崔胜澈梦女星迟发现他睡觉的时候喜欢攥着东西。
不是那种大动作的、把人搂得喘不过气的抱法。就是轻轻地,用几根手指勾住她的衣角,
或者把她的手拉过去,松松地握在掌心里。她问过他为什么。他半梦半醒地嘟囔:“怕你跑。
”“我不跑。”“万一呢。”她没再说话。后来她发现,只要她把他的手拿开,
他过一会儿就会无意识地重新找过来。有时候是她的手,有时候是枕头角,
有时候是她睡皱的床单。反正得攥着点什么。“你是小狗吗?”她有一天笑着问他,
“叼着东西才肯睡。”他眼睛都没睁,只是嘴角翘了一下。她笑得不行。
他把脸往她肩窝里埋了埋,含糊地说:“别笑了……睡觉。”她忍住笑。窗外有月光落进来,
他的睫毛被镀上一层很浅的银白色。她看着他的睡脸,
忽然觉得这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他不会做饭,是真的不会。
第一次进厨房是她说想吃炒鸡蛋。他自信满满地说“这个我会”,然后打了三个蛋,
火开太大,油冒烟才把蛋液倒进去,最后炒出来一盘黑黄相间、疑似碳基生物遗骸的东西。
他端着盘子,表情很凝重。她忍着笑问:“这就是你说的‘会’?”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抬头看她,眼神真诚得像个犯错的小朋友:“要不……我们叫外卖?”她没忍住,
笑出了声。她没忍住,笑出了声。从那以后,厨房就成了她的地盘。他负责在旁边捣乱。
她切菜,他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热气呼在她颈侧。她炒菜,
他伸长脖子看锅里:“这是什么?”“青椒肉丝。”“我喜欢青椒。”“嗯。
”“我喜欢肉丝。”“嗯。”“我喜欢你。”她拿着锅铲的手顿了一下。他笑得很得意。
她把一块青椒塞进他嘴里。他嚼嚼嚼,咽下去,又凑过来说:“确实喜欢你。
”她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他们有时候会一起看电视。很小的一台,
放在卧室的柜子上。收不到几个台,经常有雪花。但他总能调到一些奇奇怪怪的节目,
九十年代的老电影,地方台的方言剧,还有一个频道总是在放老掉牙的剧集。
她问他:“你是不是只会按这几个台?”他认真地说:“这叫专一。”她懒得戳穿他。
有一次放的是一个老港片。看到一半,她发现他没在看电视,在看她。“看什么?”“看你。
”“电视不好看吗?”“你好看。”她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他的脸掰正,
对着电视:“看电视。”他乖乖地看了一会儿电视,然后又转过来看她。
她无奈:“你到底想怎样?”他想了想,说:“电视也想看,你也不想错过。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捏着:“这样就好了,看电视,
牵着你,两不耽误。”她看着他的侧脸。电视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她想,
这个人怎么这么会。有一天下雨了。很大的雨,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
槐树的叶子被淋得东倒西歪,纱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她站在窗前看雨。
他从背后走过来,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在看什么?”“雨。”“好看吗?
”她想了想:“嗯。”“比我还好看?”她转头看他。他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摸了摸鼻子:“开玩笑的。”她没说话,转回去继续看雨。过了一会儿,
她轻轻说:“你比较好看。”他的耳朵红了。她余光瞥见了,忍不住笑。
他把脸埋进她头发里,闷闷地说:“你故意的。”“嗯,故意的。
”他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不重,就是闹着玩的那种。她缩了一下脖子,笑着躲开。
两个人闹成一团,最后一起倒在床上。雨还在下,窗外的世界一片湿漉漉的。她躺在他怀里,
听着雨声,听着他的心跳。“我好像……”她开口,又停住了。“嗯?
”“我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你了。”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不是那种‘上辈子认识’的说法。就是……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觉得很安心。
好像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那就什么都别想。”他说,
“有我在。”她把脸埋进他胸口。窗外是倾盆大雨。她觉得很暖。
有一天她发现他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不是很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她拉过他的手,用拇指轻轻摩挲那道痕迹。“怎么弄的?
”他看了一眼,语气很平常:“小时候摔的,被玻璃划了一下。”“疼吗?”“那时候疼,
早忘了。”她没说话,还是低着头看那道疤。他看着她,忽然笑了:“怎么,心疼?
”她没否认。他愣了。她一直是这样,不会撒娇,不会说软话,但他疼的时候她会皱眉,
他累的时候她会沉默地给他倒水,他受伤的时候她会这样,
用拇指一遍遍摩挲那道早已愈合的疤痕,好像这样就能替他疼一点。他把手抽回来,
反手握住她的。“早就不疼了。”他说,“真的。”她抬起眼睛看他。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亮亮的,像攒着什么没说出口的话。“下次小心点。”她说。“嗯。”“别再受伤了。
”“嗯。”“我……”她顿了一下,没说下去。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但他知道她想说什么。他知道。他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我知道。”他轻声说,
“我也一样。”她没问“你知道什么”。她都知道。有一天她忽然想起来,
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很奇怪,在这个地方待了这么久,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叫什么?”她问。他正在给她削苹果,闻言抬起头,表情有点微妙。“现在才想起来问?
”她有点不好意思:“忘了。”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没名字。”“啊?”“在梦里,
哪来的名字。”她愣了一下,觉得他说得也对。可她又觉得不对。“那你平时怎么叫我?
”“‘星星’。”她想起他确实这样叫过她。“那我叫你什么?”他想了想,
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她咬了一口苹果,脆脆的,很甜。
“那叫你……”她看着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说,“想不出来。”他笑出声。
“那就慢慢想。”他说,“反正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时间。她嚼着苹果,
在心里重复这句话。是啊,有的是时间。有一天晚上,他问她:“你平时会想我吗?
”她愣了一下。“平时?”“就是……我不在的时候。”他没说“我不在的时候”,
但她是这么理解的。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会。”“想什么?”“想你在这里的样子。
”她顿了顿,“想下次什么时候能来。想……想你会不会也在等我。”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等你。”她忽然有点想哭。“你怎么知道我那边不会忘掉你?”“你不会忘的。
”他说得很肯定。“你怎么知道?”他没回答,只是把她拉进怀里。过了很久,
她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因为我试过忘。”他说,“忘不掉。”她把脸埋进他胸口。
没再说话。窗外有风,纱帘轻轻飘着。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她想,这就是家了。
花还在那个位置。粉白相间的,永远开着的,从晚春到初秋的无尽夏。
有一天她问:“这花是真的吗?”他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什么真的假的?
”“就是……真的花。还是变出来的。”他想了想,把书放下。“你觉得呢?
”她看着那束花。花瓣的纹理很清晰,边缘有一点点卷曲,像是被太阳晒的。上面还有水珠,
不知道是他喷的还是本来就有的。她伸手碰了一下。凉的,不是那种假花的凉,
是带着水汽的、新鲜的凉。“是真的吧。”她说。他没回答。她转头看他。他看着她,
眼神很温柔。“你觉得是真的,那就是真的。”他说。她听着这句话,觉得哪里不对。
可她又说不上来。他继续说:“在这里,什么都是真的。”她想了想,点点头。是啊,
在这里,什么都是真的。包括他。包括她。包括他们之间的所有。她靠在他肩膀上,
继续看那束无尽夏。粉色的,软软的,一直开着的。那天没什么特别的。她趴着,他坐着。
她的手被他握着,百无聊赖地捏他的手指玩。电视里放着不知道什么节目,没人看。
窗外的槐树还是那么绿。他忽然开口:“星迟。”她愣了一下。他从来不叫她全名。
平时都是“星星”,或者什么也不叫,直接说话。这是第一次。她抬头看他。他也在看她,
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怎么了?”她问。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干嘛?”他笑了一下,说:“没什么,就是想叫一下。”“神经。
”她低下头继续玩他的手指,但心跳快了半拍。他又叫了一遍:“星迟。”“嗯。”“星迟。
”“嗯。”“星迟。”她抬头瞪他:“你到底要干嘛?”他笑着,眼睛弯弯的,
像只偷到鱼的猫。“记住了。”“记住什么?”“你的名字。”他顿了顿,“怕忘了。
”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忘不了。”她说,“你忘不了我的。”“这么自信?”“嗯。
”她看着他,“我也忘不了你。”他看了她很久。然后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