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颁奖典礼的洗手间永远是最热闹的地方。
补妆的、抽烟的、躲记者的、偷情的——梓渝见过太多。他倚在洗手台边,
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的水珠,听着隔间里两个小演员压低声音的对话。
“田栩宁今晚肯定拿奖吧?《浮生》那部演得太绝了。”“难说,今年竞争多激烈啊,
他这两年又没什么爆款……”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了含混不清的窃窃私语。
梓渝弯了弯嘴角,将纸巾精准投进垃圾桶。镜子里映出一张过分精致的脸,眉眼弯弯,
虎牙微露——粉丝最爱截图的“小太阳招牌笑容”。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他在等一个人。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踩点精准,
像这个人一贯的风格,做什么都从容不迫。门被推开,镜子里多了一个人。田栩宁。
黑色西装衬得肩线挺拔,袖扣是最简单的银白贝壳,扣得一丝不苟。五官是温润的那种好看,
眉骨开阔,眼窝略深,看人时总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春日的风。二十八岁,
正是褪去少年气、沉淀出成熟质感的好年纪。梓渝看着镜子里的人,忽然笑了一下,转过身,
后背抵住洗手台。“田老师。”他的声音清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和刚才镜子里那双冷淡的眼睛判若两人。田栩宁微微颔首:“梓渝?好巧。”巧吗?
梓渝垂下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往前走了两步,不紧不慢,
将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三米缩到一米,再缩到——田栩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后背撞上冰冷的瓷砖。“梓渝?”年长的男人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警惕,
没有惊慌,也没有恼怒。这是他最擅长的那种“温和但有距离”的反应。梓渝抬起头,
近到能看清田栩宁眼底那一点琥珀色的光。他的笑容一点一点收起来,像舞台落幕,
露出底下真实的、带着点凉意的脸。“田老师,”他说,声音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对方耳朵里,“我说过,我会得到你的。”三个月前,
他们还不认识。但田栩宁不知道的是,在这三个月里,
梓渝已经把他的人生翻来覆去研究了无数遍。他背下了他所有的采访,记住了他所有的习惯,
分析了他所有的喜好。他花了整整三个月,把自己变成田栩宁会喜欢的样子。
而现在——洗手间的门被推开,有人进来了。梓渝退后一步,脸上的冷淡瞬间融化,
又变回那个眼睛亮晶晶的小太阳,冲田栩宁挥挥手,笑得露出虎牙:“田老师,
预祝你今晚拿奖呀!”说完,他转身走了,留下田栩宁站在原地,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三个月前,梓渝在一档综艺的后台第一次见到田栩宁。他走过去,
客客气气地鞠躬:“田老师好,我是梓渝,您的粉丝。”田栩宁温和地笑了笑:“你好。
”就这么两个字。梓渝低下头,嘴角弯起的弧度刚好被摄像机挡住。他想:有意思。这个人,
他要定了。第一章 猎物三个月前。《星光之城》是一档明星跨界合作综艺,
每期邀请四位演员四位爱豆两两组队,完成舞台竞演。梓渝是这一季的常驻嘉宾,
第一期节目录制前,经纪人林姐把流程表拍在他面前:“这次和你组队的是田栩宁。
”梓渝正在吃草莓,闻言动作顿了顿:“那个童星出道的田栩宁?”“对,
演过《浮生》那个,前几年差点拿影帝。”林姐翻着行程表,“口碑好,路人缘好,
就是这两年作品不行,没什么爆款。你和他搞好关系,能蹭一波演技派滤镜。
”梓渝咬了一口草莓,汁水染红嘴唇,他伸出舌尖慢慢舔掉,若有所思。田栩宁。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十六岁拿最佳新人,十九岁提名最佳男配,
二十三岁入围影帝——出道十二年,演过二十三部戏,豆瓣均分7.8,没有一部烂片,
也没有一部爆款。粉丝叫他“佛系演员”,黑粉叫他“万年老二”,路人提起他,
第一反应是“哦那个长得挺好看的演技派”。不温不火,不急不躁,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
像个活化石。梓渝查过他的采访。几百个小时的视频,他开了二倍速,一边压腿一边看,
看到凌晨三点。他发现这个人有个习惯——被人问到私人问题时,
会下意识摸左手无名指的指根。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就是会摸。可能是以前戴过什么东西,
后来摘了。他还发现,这个人说话时很少看镜头,总是看着提问的人,目光专注,
像是真心在听你说话。但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他会走神,会发呆,
会在没人注意的时候看向窗外。他喜欢坐靠窗的位置。喜欢喝美式,不加糖。
雨天不喜欢出门。失眠的时候会看书,床头永远放着一本翻旧了的《百年孤独》。
梓渝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记在备忘录里,备注名是“项目A”。第一期节目录制当天,
梓渝提前两个小时到了演播厅。工作人员还在调试设备,他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
把田栩宁的资料又过了一遍。门被推开。梓渝抬头,看见田栩宁走进来。简单的白衬衫黑裤,
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杯美式。他看见梓渝,微微怔了一下,
随即露出礼貌的微笑:“这么早?”“田老师好!”梓渝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我第一次上这种节目,有点紧张,就想早点来熟悉熟悉场地。”“不用紧张,就当来玩的。
”田栩宁在他对面坐下,把美式放在茶几上,“你跳舞很厉害,我看过你的舞台。
”梓渝眨了眨眼:“田老师看过?”“刷到过几次。”田栩宁的语气很平淡,
像是在陈述事实,“律动感很好,力度控制也不错,比很多专业舞者都强。”梓渝低下头,
耳尖悄悄红了,
田老师……”这是他练了无数遍的反应——被夸奖时的害羞、不知所措、小幅度的肢体动作,
都是计算好的。耳尖发红是憋气憋出来的,低头是控制表情的掩护,
小声说话是为了显得真诚不做作。但田栩宁说的那句话,是真的让他有点意外。
他以为田栩宁只是客套,但“律动感”“力度控制”这种词,不是外行人能随口说出来的。
他真的看过自己的舞台。梓渝抬起头,偷偷看了田栩宁一眼。对方正在看手机,
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落在他肩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好看。这是梓渝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然后是第二个:这个人,比资料里看起来更有意思。录制开始了。
他们抽到的题目是《罗密欧与朱丽叶》阳台片段——他是罗密欧,田栩宁是朱丽叶。
排练的时候,导演让他们先对对戏找找感觉。梓渝站在道具阳台下,
仰头看着二楼平台的田栩宁。暖色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把那件简单的白裙子照得像婚纱。
“我借着爱的轻翼飞过园墙,”梓渝开口,声音清澈,
“因为砖石的墙垣是不能把爱情阻隔的。”田栩宁低头看他,月光从侧上方打下来,
在他脸上落下浅浅的阴影。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深潭。梓渝愣了一下。
他忘了台词。导演喊了停,工作人员围上来调整灯光。梓渝站在原地,心跳快了几拍。
他演过很多戏,拍过很多对视,从来没有一次像刚才那样——被一个人看着,
就忘了自己是谁。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危险。这个人看人的方式,和他一样。那种专注,
那种仿佛要把对方看透的深入,那种眼睛里只有你的错觉——梓渝太熟悉了。
因为他也这么看人,在他想要得到什么的时候。田栩宁从阳台上下来,
走过来问他:“没事吧?”梓渝摇摇头,仰起脸,露出标准的“小太阳笑容”:“没事没事,
就是被田老师美到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田栩宁笑了笑,没接话。梓渝看着他的背影,
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收起来。这个人,不是他以为的那种温吞无害的老好人。
这个发现让梓渝兴奋起来。他喜欢有挑战的猎物。越难搞,越有意思。之后的录制里,
他有意无意地靠近田栩宁——排练时站在他旁边,休息时坐他旁边,
吃饭时凑过去问他要不要试试自己的那份。每次都是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近不远,
刚好能让田栩宁注意到他,又不会觉得被冒犯。第三天,他找到了一个机会。
那天录制的题目是“意外”,需要他们即兴表演一段在雨中的戏。道具组准备好了洒水车,
但梓渝说:“不用了,我上去之前淋湿就行。”导演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冲出演播厅,
站在外面的台阶上。天没下雨,但旁边的花园里有自动喷灌系统,正在滋滋地喷水。
梓渝走进喷灌的范围里,让水把自己淋透。六月的天,傍晚的风还有点凉。
水顺着发梢往下滴,衬衫贴在身上,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在心里数着时间,差不多够了,
才走回去。推开门的时候,他刚好撞上田栩宁的目光。那个人站在灯光下,
看着浑身湿透的他,眉头微蹙。不是那种客套的关心,是真的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你干什么?”田栩宁走过来,把手里的毛巾盖在他头上,“这天气淋雨,想感冒?
”梓渝顶着毛巾,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导演说想要真实的效果嘛。
”田栩宁没说话,用力按了按他的头发,把水吸干。梓渝被按得低下头,嘴角却弯了起来。
毛巾上有田栩宁的气息——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檀木香,
还有这个人身上特有的、干燥温暖的感觉。他记住了。那天的录制很顺利。
梓渝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演完了整场戏,下台的时候连打了三个喷嚏。
工作人员围上来给他递姜茶,他笑着接过,乖巧地道谢。人群散开后,田栩宁走到他旁边,
递给他一个保温杯。“红糖姜茶,我让助理去买的。”田栩宁的语气还是淡淡的,
“喝完早点回去休息,别熬夜。”梓渝接过杯子,握在手心里。热的。他抬头看田栩宁,
对方已经转身走了,背影融进后台的灯光里。梓渝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
发了一会儿呆。这是他第一次收到田栩宁主动给的“东西”。他告诉自己,这说明计划顺利,
说明猎物正在一步步落入陷阱。他把杯子放进包里,打算回去好好研究一下——什么牌子,
哪里买的,是不是田栩宁自己的杯子。但那个念头还是像水草一样,缠住了他的一根神经。
热的。他注意到是热的。红糖姜茶,他让助理去买的。他让助理去买,
说明他在意自己会不会感冒。梓渝靠在车后座上,闭上眼睛,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不能动摇。
他只是猎物。回到酒店,梓渝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拍了张照片,
发给林姐:“查一下这个牌子,看田栩宁有没有代言或者合作。”林姐很快回复:“怎么,
他送你东西?”梓渝没回。他坐在桌前,盯着那个保温杯看了很久,然后打开备忘录,
在“项目A”下面加了一行字:“红糖姜茶。保温杯。注意温度。”第二天录制结束,
梓渝在停车场“偶遇”了田栩宁。他算好了时间——田栩宁的习惯是录完就走,
从不在后台多待。他的保姆车停在B区23号,从演播厅出来要走三分钟。
梓渝提前五分钟出来,站在B区入口,假装在回消息。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田老师?好巧。”田栩宁点点头,脚步没停,
只是放慢了一点:“今天没淋雨?”“没有没有,”梓渝小跑两步跟上他,笑嘻嘻的,
“昨天的教训已经够了,今天躲得远远的。”田栩宁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没说话。那一点弧度被梓渝捕捉到了。他心念一动。田栩宁对他笑的时候,
和其他时候不一样。其他时候的笑容是客气的、标准的、放在脸上的。刚才那个笑,
是从眼睛里透出来的,很短,但真实。他喜欢自己。
不是那种喜欢——至少现在不是——但至少,他不讨厌自己。梓渝低下头,
掩饰住眼里的笑意。有戏。走到车旁边,田栩宁停下来,转身看他:“你车在哪?”“那边,
”梓渝指了指另一个方向,“C区。”田栩宁点点头:“路上小心。”“田老师也是!
”梓渝冲他挥挥手,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田老师,那个……保温杯,
我怎么还给你呀?”田栩宁正在拉车门,闻言动作顿了顿:“不用还了,你留着吧。
”“那怎么行!”梓渝跑回来,眼睛亮晶晶的,“要不我加您个微信?回头买杯新的还您,
顺便请您喝咖啡?”田栩宁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审视,
又像是……了然。梓渝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他保持着乖巧的笑容,
等着田栩宁的回答。过了几秒,田栩宁掏出手机:“扫我吧。”梓渝扫了二维码,
看着“田栩宁”三个字出现在好友列表里,心跳漏了一拍。计划第二步,完成。
他上了自己的车,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盯着那个头像发呆。头像是田栩宁自己的照片,
黑白的,侧脸,看不太清表情。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梓渝退出去,又点进来,
看着那个头像下面的空白,忽然有点想笑。这个人,还挺难搞。但越难搞,越有意思。
第二章 入戏加了微信之后,梓渝并没有急着找田栩宁聊天。他在等。等田栩宁先开口。
这是他从无数次谈判里总结出来的经验——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他要让田栩宁觉得自己不是那种黏人的类型,要让田栩宁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想起他,
主动来找他。他等了三天。第三天晚上,田栩宁发来一条消息:“明天节目录制,带件外套,
演播厅空调很冷。”梓渝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嘴角慢慢弯起来。他回复:“好的!
谢谢田老师提醒![可爱]”发完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在床上滚了一圈。赢了。
之后的录制里,梓渝开始调整策略。他不再刻意靠近田栩宁,
而是保持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在他视线范围内活动,
但不会主动凑过去;需要配合的时候百分百投入,结束后就乖乖待在自己的角落。
他发现田栩宁会看他。休息的时候,他假装在看剧本,余光瞥见田栩宁往他这边看了两眼。
吃饭的时候,他坐在角落里啃苹果,抬头正对上田栩宁的目光,对方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梓渝把苹果啃得咔嚓咔嚓响,心情很好。第五天,发生了意外。那天的题目是“危险”,
需要他们做一个高空动作。梓渝吊着威亚爬上三层楼高的平台,正准备往下跳的时候,
威亚突然卡了一下。他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脚下踩空,挂在半空中晃了两下。
下面一阵惊呼。工作人员冲上来调整设备,梓渝挂在半空中,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怕高,
但那一瞬间的失重感让他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害怕。是兴奋。他低头往下看,
在混乱的人群里,一眼就找到了田栩宁。那个人站在最前面,仰头看着他,
脸上的表情——梓渝怔了一下。田栩宁在担心他。不是那种客套的、职业的担心。
是真实的、紧张的、恨不得冲上来接住他的担心。威亚恢复正常,他被慢慢放下来。
脚刚沾地,就被一群人围住了——导演、工作人员、其他嘉宾,
七嘴八舌地问他还好吗有没有受伤。梓渝笑着应付:“没事没事,
就是吓了一跳……”人群散开一点,田栩宁走过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梓渝面前,
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下次小心点。”声音很低,有点哑。
梓渝仰头看他,在他眼底看到了一点红血丝。那是刚才那几秒里熬出来的。他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点点头,乖乖地“嗯”了一声。那天晚上收工后,
梓渝回到酒店,在房间里坐了很久。他打开备忘录,想记点什么。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半天没落下去。最后他关掉备忘录,打开和田栩宁的聊天窗口,
看着那条“带件外套”的消息,发呆。不能动摇。他告诉自己。他只是猎物。
但那个念头还是像藤蔓一样,悄悄缠了上来。万一……他不想他只是猎物呢?
第六天录制结束后,田栩宁的助理来找梓渝:“田老师问你有没有空,想请你吃个饭。
”梓渝愣了一下:“现在?”助理点点头。梓渝跟着助理去了停车场,上了田栩宁的车。
田栩宁坐在驾驶座上,正在看手机,见他上来,淡淡地说:“系好安全带。”车子开动,
梓渝靠在副驾驶上,偷偷打量田栩宁。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很长,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干净。车里放着他没听过的音乐,像是爵士乐,慵懒的萨克斯风。
他们去了一家私房菜馆,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没有招牌,门脸小小的。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见田栩宁就笑起来:“小田来啦!这位是……”“朋友。
”田栩宁说,“带他来尝尝你的手艺。”梓渝乖乖地叫人:“阿姨好。
”阿姨笑得眼睛眯起来:“好好好,小田第一次带朋友来呢,快坐快坐。
”梓渝看了田栩宁一眼。第一次带朋友来。他心里忽然有点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
菜是阿姨安排的,一道一道端上来,都是家常菜,但味道特别好。田栩宁吃得不多,
倒是时不时给他夹菜:“尝尝这个,阿姨的拿手菜。”梓渝低头吃饭,
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浓。他不习惯被人照顾。十一年了,他从十二岁开始,
一个人扛着一切走过来。淘汰、竞争、算计、背叛——他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历过。
他早就学会了不依赖任何人,不信任任何人,不把自己的软肋暴露给任何人。
但田栩宁给他夹菜的时候,他没有躲。他看着碗里的菜,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默默吃掉了。
吃完饭,田栩宁送他回酒店。车子停在酒店门口,田栩宁没熄火,转头看他:“今天累吗?
”梓渝摇摇头:“不累,吃得很好,谢谢田老师。”田栩宁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梓渝愣了一下:“什么?”田栩宁摇摇头,
笑了笑:“没什么。上去吧,早点休息。”梓渝下了车,站在酒店门口,
看着那辆车慢慢开远,消失在夜色里。他在那里站了很久。风有点凉,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田栩宁给他的保温杯,他一直带着。那天晚上,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在水里,拼命往上浮,但头顶只有一片黑沉沉的水面,
怎么也浮不上去。他挣扎着,呛着水,快要窒息的时候,有人拉了他一把。他浮出水面,
大口喘气,回头看去。田栩宁站在岸边,浑身湿透,正在对他笑。他醒了。凌晨三点,
窗外有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淅淅沥沥,敲在玻璃上。梓渝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慢,很重。他知道那个梦是什么意思。他知道自己开始不对劲了。
但他不想知道。第七天,最后一次录制。他们合作的舞台是最后一期压轴,一首原创歌曲,
讲的是两个人在茫茫人海里相遇又分开的故事。梓渝唱歌,田栩宁演戏,在舞台的两端,
隔着一道透明的墙。梓渝唱最后一句的时候,田栩宁在另一端转过身,看着他。
那个目光穿过舞台,穿过灯光,穿过所有嘈杂的声音,落在他身上。梓渝的声音顿了一下,
差点跑调。他稳住自己,唱完最后几个字,站在舞台中央,看着田栩宁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灯光暗下去,掌声响起来,节目组的人在喊收工。田栩宁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目光很轻,
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唱得很好。”他说。梓渝看着他,忽然想问他一句:你是不是知道?
你是不是知道我在接近你?你是不是知道我在算计你?你是不是知道——我快演不下去了?
但他什么都没问。他只是笑了笑,露出虎牙,眼睛亮晶晶的:“谢谢田老师!
”录制结束后有一个庆功宴,在酒店宴会厅。梓渝被一群人拉着喝酒,一杯接一杯,
他酒量好,来者不拒,喝得面不改色。田栩宁坐在角落里,端着酒杯,
偶尔和身边的人说几句话。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梓渝那边,停留几秒,又移开。
梓渝注意到了。他假装没注意,继续和人喝酒说笑,余光却一直锁着那个角落。
宴会进行到一半,梓渝去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看见田栩宁。那个人靠在窗边,
手里拿着一杯水,正在看外面的夜景。梓渝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田老师怎么出来了?
”田栩宁转头看他,把水杯递给他:“喝点水,解酒。”梓渝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的。
他捧着水杯,和田栩宁一起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像倒过来的星空。
“我出道十二年,”田栩宁忽然开口,“参加过无数个这种饭局。每次都是这样,
一群人喝酒说笑,热闹得很。但热闹完了,一个人回到酒店,反而更冷清。”梓渝没说话,
只是听着。“有时候会觉得,这圈子太大了,大到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田栩宁转过头看他,“但你不一样。”梓渝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不一样?
”田栩宁笑了笑,没回答。他伸手,在梓渝头顶轻轻揉了揉:“早点回去休息,别喝太多。
”然后他转身走了,背影融进走廊尽头的灯光里。梓渝站在原地,捧着那杯温水,
很久没有动。他忽然想起那个问题:万一他不想他只是猎物呢?万一他——他不敢想。
那天晚上,梓渝回到房间,打开备忘录,在“项目A”下面加了最后一行字:“他不一样。
”他看着这三个字,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删掉了。第三章 破绽第八天,没有录制。
梓渝睡到中午才醒,躺在床上刷手机。他习惯性地打开微博,搜了一下田栩宁的名字,
看到一条新动态——田栩宁点赞了一个舞蹈视频。点进去一看,
是他上个月发的那个练习室版本。梓渝愣了一下。田栩宁点赞他的舞蹈视频?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是官方账号点的赞,不是手滑。然后他打开微信,
给田栩宁发了一条消息:“田老师,你点赞我跳舞了?”过了几分钟,田栩宁回复:“嗯,
跳得好。”梓渝看着这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弯起来。他回:“谢谢田老师!!
[激动]”发完把手机扔在床上,滚了两圈。然后他猛地坐起来,按住自己的脸。
他在干什么?他为什么因为一个点赞就这么高兴?那不是他计划里的一部分。他应该冷静,
应该计算,应该把这个点赞当作“猎物正在靠近”的信号来分析,
而不是——而不是像个傻子一样在床上打滚。梓渝深吸一口气,拿回手机,重新打开备忘录。
他需要复盘。“项目A”的进度:第一步,制造偶遇——完成。第二步,加微信——完成。
第三步,建立信任——进行中。第四步,获取资源——待完成。他提醒自己,目标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