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全文免费阅读叶磊刘青

小说:爱心妇产科

类型:现代言情

作者:叶磊

角色:叶磊刘青

简介:妇产科医生与患者之间的充满爱心的人生悲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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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最强大佬:这作者是真行,wdnmd这第一个副本是要从大明写到改革开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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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心妇产科

《爱心妇产科》部分章节免费试读

第五章 红灯变绿

闷热的暑天。

空气有些潮湿。

天空湛蓝,阳光刺眼,几朵白云漂浮在天空,很好看。

北京五院妇产科

北京五院妇产科副主任医师叶磊今天在门诊出专家诊,正在接诊一位三个月孕妇。

“大夫,我们今天在这里建档的话……”孕妇身子斜后方站着的老公满脸堆笑,问道,“是不是以后我媳妇怀孕的主治,接生医生,就都是您了?”

坐在叶磊对面的实习医师林萍萍正在操作电脑,将患者的信息输入进去,听到孕妇老公的话忍不住捂嘴一笑。

叶磊也忍不住笑了。叶磊接诊的首诊孕妇,建档时候,至少有一半的患者会提出这个问题。

叶磊说:“你不用担心。如果你看我是男大夫,有什么顾虑……”

“哦大夫,您别误会,我不是……我就是……就是这个……”

“不要紧,我能理解。你有顾虑的话,你可以预约别的医生的号,然后再……”

叶磊话刚说到这里,突然诊室的房门响起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门把手被扭动,一个三十出头,文质彬彬,长得有些瘦弱的男人站在门口,声音几乎变形喊道:“大夫!大夫!您快……”男人说到这里,已经哭出来,指着后面再喊道,“我老婆……她……她昏过去了!”

叶磊和林萍萍都吃了一惊,连忙起身往外跑去。

诊室外面走廊站满了大着肚子的孕妇和家属,那个男人额头冒着冷汗,脸上的肌肉都已经痉挛,看到叶磊和林萍萍跟过来,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喊:“对不起让让!对不起让让!”

所有等待的患者和家属都知道出了大事,都看着叶磊他们三个向外疾跑。

叶磊高喊道:“人在哪呢?”

那个男人高喊:“就在大厅!”

三个人这时候已经跑出走廊,一眼就看到大厅左侧候诊的人们围成了一个半圆。那个男人声音几乎带着哭腔,喊:“大家让开一下!让开一下!”

叶磊和林萍萍也随着挤了进去,刚挤过人墙,就看到一个三十出头的孕妇坐在轮椅上,腿上,胸前都是半固体的呕吐物,发出难闻的气味。

孕妇头斜靠在轮椅靠背上,眼睛圆睁着,视线发直,眼球目视就能看出有些怪异的外凸,布满血丝,发红,大口喘着气,手和腿都痉挛一样不停的抖着。鼻子鼻孔下挂着两条又好像是血液,又好像是固体可怕的流出物。大口喘气,脸和脖子,还有手都红肿的可怕。

一个医生单膝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电子血压计,血压计的绑带绑在那个孕妇的左胳膊上。医生正在给她测血压。

林萍萍看到了,立即喊那个医生道:“刘青姐!”

刘青听到,回头看了一眼林萍萍和叶磊,说道:“患者刚才突然呕吐,短暂癫痫,怀疑是妊高(妊娠高血压症)。”

孕妇轮椅后站着一个老太太,眼泪已经流出来了,捂着嘴,嘴唇有些发白。那个男人站在一旁,紧张的浑身都在发抖,脸色白的吓人。

叶磊弯腰看了看孕妇,说:“高压至少在二百以上。萍萍,给急诊科和内科打电话会诊,再联系ICU。”

“好!”林萍萍答应一声,掏电话按号码。

叶磊低头问:“结果出来了吗?”

刘青说:“马上!”

叶磊对旁边目瞪口呆的男人喊道:“你不要着急,镇定,照顾好你家老太太。”

“哦……哦……”

“老太太有没有硝化甘油救心丹一类的药?先预防服一粒。”

“哦……我妈有药,有药……妈,药放哪个口袋了?“

老太太却没有回答那个男人说话,而是突然一把拉住叶磊的胳膊,问道:“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儿媳妇!一定要救救我儿媳妇!”

旁边围观的人群低声发出一阵感叹。好多老太太和孕妇都掉泪,怀孕后的孕妇和家属,特别能对其他孕妇和家庭的痛苦感同身受。

叶磊看他们两个人的穿着,老太太穿的衣服过时的厉害,很土的布鞋,土粉土粉的衬衣,黑裤子。

男人穿着黑色的一点不fashion的T恤衫,黑皮鞋有些脏,裤子都是褶子。

这样的穿着,经济条件一般。他们仍然来这里看病,宁可花钱。说明他们完全明白可能的危险。

但叶磊有些感动的是老太太没有开口就问孩子还能保住吗?

这种要命的时候,人的第一反应,下意识说的话,都是绝对自己最真实内心的表现……

老太太先说救救我儿媳妇,这不是家家做婆婆的都能做到的。

刘青这时候喊道:”高压240,低压170。”

人群听到刘青报出来的数字,一阵低沉的惊呼。

叶磊对林萍萍喊:“急诊的人来了吗?”

“已经上楼来了。”

“墨镜!谁有墨镜!”

旁边一个男人喊道:“我有,大夫!”

“借我一下。谢谢!”

那个人把墨镜递过来,叶磊接了,给孕妇带上,防止高眼压下,孕妇眼球受到不可逆伤害,然后叶磊对人们高喊:“大家让一让。大家让一让。”

刘青和林萍萍也一边往外推人群,推出一条通道,一边高喊:“大家让一让!”

叶磊把轮椅推出人群后,向电梯方向疾跑。刚跑了几步,手术专用电梯门打开了,急救室那边两个医生和护士推着床向叶磊他们跑来……

二十分钟后,急诊抢救室。

叶磊,刘青,林萍萍,还有急诊和其他科室的大夫在会诊结果。

“患者血压已经降下来了。据患者爱人说,患者孕前就有原发性高血压,孕期七个月,之前小心控制血压,孕期血压一直还算平稳。刚才是在妇产科外面等待时,突然出现妊高症状。”急诊科赵医师拿着检查表格说道。

几个会诊的大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轻轻摇头。

急诊大夫又说道:“现在患者情绪非常激动,不停在询问是否孩子要打掉。”

内科张副主任摇了摇头,说:“留孩子太危险了。240高压,随时爆血管。打掉大人还能保住,留下来,孩子和大人都会……”

其他几个人也都赞同的点头。

急诊的赵医生说:“明知道自己是高血压,还要冒险妊娠,而且已经挺了七个月了……马上就要……这时候……”

张副主任说:“那大家会诊意见就是一致了,都是建议打掉孩子?”

“但这种情况,怎么和家属开口?……”

“……”所有人都不说话。

叶磊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去说吧。”

几个人都看了看叶磊,还是没有人说话。

叶磊转头问林萍萍:“患者家属呢?”

“在急救室外等着呢。”

“你去把他们找到谈话室……”

“哦,好,主任。”

“等等!”林萍萍刚想走,叶磊突然喊住林萍萍。

“怎么了?主任?”

“……你单独叫孕妇老公过来,不要叫老太太了。”

“……好。”

刘青出来后,偷偷又到抢救室看了一眼那个孕妇,孕妇看起来情况比刚才好了一些,但眼睛直直的看着轮椅前面的地面,发呆出神,那种痛苦的表情,刘青心里一阵发堵。

妇产科,是最能让人最真实面目暴露出来的地方……

刘青深吸了一口气,向电梯方向走去,刚走了两步,突然自己电话响了。

刘青拿起电话,看号码,是自己的高中同学陆小珍。

陆小珍新婚一年,有五个月身孕。刘青和她同龄,但却是孤家寡人。

陆小珍家境一般,不像刘青有点家世背景,长得也一般,也没有刘青那么光彩夺目。

刘青和她上学时候关系一般,不是一个小圈子里的。陆小珍处于班级女生鄙视链的下游,刘青是班级的公主。

毕业后多年没联系,五个月前突然陆小珍给她打电话,问她是不是在妇产科上班?原来陆小青怀孕了,想要在刘青这里建档生产。

毕业多年,当年只是一般关系的同学,突然也感觉好亲近。而且当年自己的高傲,现在想想,好幼稚……

陆小珍的老公是个标准的码农,码农的特质都有,有点老土的码农气质,不沾社会烟火的那种单纯。长得一般,微胖,一点也不起眼。但在来看诊的时候,对陆小珍照顾之细心,关怀,那种挡不住的温暖,陆小珍和她老公两个人之恩爱,刘青看了,好羡慕,也有些嫉妒……

怀孕23周的时候,陆小珍做四维彩超,怀的是双胞胎。刘青清楚地记得在一旁看着彩超过程,听到刘青说:“是双胞胎哦!小珍!”陆小珍老公猛地站起来,站在原地好像被突然施了定身法一样,然后哭着蹦跳着大喊,“我有俩宝宝!我有俩宝宝!哈哈我有俩宝宝!我有俩宝宝!”然后抱住陆小珍的头不停地亲,不停地喊,最后哭了。直到陆小珍喊他停下来,他才发现自己失态,不停地可爱的道歉。

那种完全失控了一样的真情流露!陆小珍好幸福……

“喂?小珍,你找我什么事?”

“青青,不好意思这个时间打扰你,不影响你工作吧?我有点事情想问你一下……”陆小珍的声音怯生生的……

“嗯,正好我休息呢,没事,你说。”

“我想问你……我肚子里两个小宝宝……”

“嗯……怎么了?”

“这两个小宝宝以前经常踢我,每天总要踢我几次,还在肚子里动弹。”

“对啊,这是他们有生命活力的体现……而且你想啊,你肚子里有两个呢,会比其他孕妇肚子里的宝宝更拥挤点,所以他们也会动的更激烈呢。”

“嗯……”

刘青笑着问道:“你给我打电话,就是想让我吃醋吧?”

“青青,我好像从昨天白天开始,就没感觉到他们踢我,或者动弹了……”

“……!”刘青楞了一下,问,“昨天白天?”

“我……我说不准,印象中,从昨天早上我起床,他们就没动过……”

“到现在?”

“嗯……到现在……”

刘青眨了眨眼睛,想了想,说:“可能小孩子睡着了呢……他们总动弹,也和大人一样,会累的……这样,你现在在哪?你老公呢?”

“我中午给他打的电话,他说请假了现在往家走呢。然后想要带我来医院看看,也让我打个电话给你,和你咨询一下。”

刘青实际上,也想让陆小珍来医院,只是她想说的委婉一些,减少陆小珍的精神负担。

也许不会有什么事,只是陆小珍对孩子太紧张了。

“你老公都已经往回走了吗?”

“是啊,请完假了。”

“那这样,反正正常,你也该过两天再做产检了是吧?”

“嗯。”

“我下午给你留个号,你过来吧,别浪费了你老公的假,咱们提前把产检做了。”

“嗯……麻烦你了青青。”

“没事。你来我还有挂号费和检查费呢。哈哈。”

“那我和老公晚点到你那?”

“好。一会见。”

妊高孕妇的老公跟着林萍萍,进了谈话室。

叶磊起身,面带着微笑,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让那个男人坐下。

那个男人眼圈通红,对叶磊说道:”叶大夫,您给我交个实底,我媳妇要是再坚持要这个孩子,是不是可能连命都要丢掉了?”

叶磊看了一眼林萍萍,犹豫了一下,决定不做铺垫了,直接承认。叶磊狠狠点了一下头,加重语气,说:“是!”

那个男人咬了一下嘴唇,说:“大夫!我和我妈商量过了,我媳妇要紧,我们同意把孩子拿掉!”

“嗯。那你媳妇的意见呢?孕妇本人同意吗?”

“她不同意!不过你们不是有麻醉剂吗?直接给她打麻药,然后直接把孩子打掉行不行?”

“这个不行!……”

那个男人低下头,满脸焦急,突然用双手捂脸,痛苦的说道:“那怎么办?那怎么办?这孩子还要三个月才生产,我媳妇熬不到那个时候!”

“我能问一问,你和你媳妇还没谈过拿掉孩子这件事情,为什么你就这么肯定,你媳妇不会同意?”

那个男人把手放了下来,脸胀的通红,深吸了一口气,说:“大夫,这里面有事情。”

“什么事情。”

“我媳妇是原生性高血压,这你们知道吧?”

叶磊点了一下头。

“我和她都是外地来北京的,本来都是饭店打工的,她是孤儿,我俩好上了,然后结婚。那是大概三年前吧,结婚后不久她就怀孕了。”

叶磊和林萍萍听到这里,互相看了一眼。叶磊说道:“三年前坏过一次孕?”

“对。结果怀孕不到三个月,她突然昏倒,送医院抢救,才知道她得了怀孕高血压病。结果孩子没保住,她也抢救了很长时间,差点过去。她醒来后,就问孩子呢?我说了情况后,她……她伤心了很长时间。医生怀疑她有原生性高血压,结果后来跟踪,发现我媳妇正常时候,就经常有血压飙升到200的时候。我媳妇问什么时候她可以再要一次。医生说绝对不可以要。风险太大。但她对醒来后肚子突然空了这件事情,好像做噩梦了一样,一想起来就伤心的不行。”

那个男人说到这里,低头抹眼泪,然后继续说:”她这三年,减肥,控制饮食,积极治疗,她性格特别要强,堵着口气说自己丢了一个孩子,决不能再让孩子没了。”

“所以你们要了这个?”

“对……她孕前我俩去检查,她的血压比以前好多了。医生说可以尝试尝试,但要控制风险,看情况不对就不能要。我媳妇也满口答应。但怀孕三四个月的时候,有一次半夜她做噩梦醒来,捂着肚子哭了好长时间,我就知道她又想起以前的事情了。我安慰她。她斩钉截铁的说,这个孩子,她拼命了也要保下来,除非老天爷让她去死!”

林萍萍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那个男人。男人说了声谢谢,接过来擦了擦眼泪,说:“然后这一路怀孕到七个月,她……她一直血压好好的,虽然挺高,但真的没再危险过!我们都以为月份这么大了!不会有事情了!可是……”

“……”叶磊想要安慰对方,却不知道用什么话说。

“今天早上,我们还喜气洋洋的一起准备来医院,她还说她一点事情都没有,感觉好极了。没想到在候诊的时候突然变成刚才的样子。我媳妇发病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她让我保证,绝对不能让她再经历一次醒来肚子就空了这种噩梦……你说我该怎么办?大夫……你说我该怎么办?!”

那个男人说到这里,头伏在桌子上,轻轻哭了起来。

林萍萍和叶磊听完那个男人的讲述后,心里都很难受。叶磊记得自己上学的时候,老师讲过,地球上所有的生物,生存的第一目的,就是繁衍自己的后代。从一个种群的角度来看,单个生物活的时间长短,生活的质量,痛不痛苦,这些其实一点都不重要,只要能繁衍后代,种群能一直延续下去,这个物种就是成功的。

人当然也是物种之一。人虽然进化出了最好的大脑,有了自我意识,对人来说,生存除了繁衍后代,好像还多了好多别的目标和追求。

但其实,绝大部分人的潜意识里,自己的后代,仍然是最重要的。绝大部分人,为了自己的孩子,甚至是没有出生的孩子,如果为了孩子的利益,必须牺牲自己的利益,甚至牺牲自己的生命……

绝大部分人遇到这样的选择题的时候,都会毫不犹豫,选择保住孩子……

对自己的后代,人的情感,是最纯粹,最无私的……

林萍萍又给那个人拿了一张面巾纸,自己也拿了一张,擦自己眼角流下来的眼泪。

叶磊看了看那个男人,轻轻拍了拍那个人的肩膀,说:“你下决心了吗?”

男人哭着抬起了头,说:“我其实也舍不得那个孩子。做四维彩超的时候,那个孩子在屏幕上手这样向上摆着。”男人把自己的左手举起来,做出好像打招呼一样的姿势,“这样还来回摆动。医生当时还说,小宝宝知道爸爸妈妈在看着他呢……他虽然还没出生……但已经是一个完整的小人了!”

林萍萍听到这里,鼻子猛地一酸,眼泪止不住就往外涌。

叶磊也鼻子发酸,深吸了一口气,刚想说话,突然房门被推开了,是抢救室的护士,高声喊道:“叶大夫,那个孕妇的家属是不是在你这?哦,家属!你媳妇再次突然昏迷,血压又升高了!”

“啊?!”那个男人立即起身,就要往外跑。

护士立即高喊:“诶!你先别跑!你先把这个签了!”

男人回头,问:“签什么?”

“病危通知书。”

男人喉咙动了动,站在原地,看了护士几秒钟,往前走了一步,说:“签在哪?我签。”

叶磊,林萍萍,还有护士对男人这个时候还能保持冷静,都有些惊讶,也有些敬佩。

男人签完,护士说:“快跟我来。”

护士带着男人往抢救室跑去。叶磊和林萍萍说:“我们也去看看。”

林萍萍问:“叶老师,那我们就真的没办法把大人和孩子都保住吗?”

叶磊说:“孕期时候,对我们大夫来说,孕妇的生命权是最优先考虑的。这点你要牢记。我们这样不是因为还没出生的宝宝不重要。而是如果孕妇不在了,宝宝生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种为了宝宝,让孕妇冒生命危险的事情,往往会一尸两命,得不偿失。”

两个人赶到抢救室门口,男人就站在门口,看着关闭的抢救室大门,呆呆地,一动不动。叶磊刚走近,突然那个男人转头,对叶磊说:“叶大夫。如果让我媳妇把孩子打……打掉,我是不是要签家属同意书?”

“……对。”

“你们把同意书拿来吧,我现在就签。我下决心了。”

叶磊看着男人,男人的目光坚定起来。

叶磊对男人点了点头,对林萍萍说:“去准备吧。”

林萍萍嘴动了动,说:“好。”然后转身向谈话室跑去。

这时候屋子里突然传出女人声嘶力竭的喊声:“你们要干什么?!是不是要打掉我的孩子!我不做!不做!”

男人说:“这是我媳妇的声音!”

叶磊说:“你等在这里,我进去看看。”

说完叶磊推门进了抢救室,快步跑过走廊,进了一室,看到地上扣着一个托盘,散落着抽血的管子试管酒精棉球棉签。

那个孕妇脸上的眼睛,又恐怖的向外凸着,脸红的可怕。她的胳膊上肘窝那里有血流出来。

大夫看到叶磊,说:“孕妇本来昏迷的,但我们刚想抽血,她突然就起来了。”

叶磊过去,对孕妇说:“你现在不能激动,你血压本来就高,再激动就更危险了。”

“我没事。大夫。我知道你们要干什么?上一次我怀孕昏迷前,我记得你们也是用这种管子抽我的血。我都记得呢。你们这是要把我肚子里的孩子拿掉,对不对?!”

叶磊说:“拿掉孩子,需要给你开刀或者服药。这个只是给你验血,把血抽出来而已。你想想?”

孕妇大口喘着气,嘴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叶磊说:“你想保住孩子对吧?”

孕妇点头。

叶磊说:“你就算为孩子好,也要积极配合我们。明白吗?你的血压一直降不下去,你孩子在肚子里血压也会很高,你想,孩子是不是也难受?”

孕妇再点头。

叶磊对孕妇微笑,然后慢慢站起身子,回头对护士说:“给她做吧。”

叶磊话音刚落,突然胳膊一把被孕妇抓住,抓的异常用力!

叶磊回头,看孕妇。孕妇说:“大夫,你这个人看着面相就是好人,你不会骗我是吧?你们真的不会打掉我的孩子对吧?”

叶磊对孕妇点头:“不会的。放心。”

“那我相信你了。我就信你。”

“嗯。”这时候护士回来了,拿来一套新的抽血设备,把盘子放到床边桌子上,孕妇一直看着叶磊,叶磊对孕妇微笑。

患者信任自己。但自己最后,还是要签字同意,打掉她的孩子……

陆小珍躺在胎儿心跳监控室床上。刘青陪在陆小珍身旁,握着陆小珍的手。

排队等待的另外两个孕妇站在屋子后面远处,歪着头向里面张望。

陆小珍说:“青青,你说的,不会有事的对吗?”

刘青点头,微笑:“放心。一会听到孩子的心跳,你就不用担心了。然后我再给你做其他检查。然后让你那个好老公,晚上回去给你做点好吃的!你不是最爱吃酸的吗?让她给你做胡辣汤。”

“什么啊……胡辣汤才不是酸的呢……”

“我这不是和你开玩笑呢么。”刘青对陆小珍微笑。

陆小珍紧张的心情一点也没有缓解,但还是笑了一下,给自己鼓劲,用力点了点头。

检查医生把胎心超声波多普勒探头放到了陆小珍肚子上,开始慢慢移动。陆小珍和刘青一起盯着桌子上的显示屏。显示屏上,表示胎心跳动的几条线,一直画着直线。

医生耐心的一点一点移动自己手里的探头,直线始终没有跳动起来。

陆小珍着急地问:“大夫,怎么一直听不到?”

检查医生说:“你不要着急。孩子在肚子里会动弹的,他位置变了,心跳的位置也就变了。我要慢慢找到那个位置,才能听到。”

刘青也安慰陆小珍说:“不要着急,再等等。”

但刘青已经看出检查医生仔细在陆小珍的肚子上听了一圈了,但是没有收获。

检查医生微笑着看着陆小珍,嘴里慢慢说着:“我们再听一遍……不要急……”同时手里的探头继续慢慢移动着,把整个肚子再听了一遍,还是没有听到胎心。

陆小珍问:“大夫?还没听到吗?”

这时候门口等待的其中一个孕妇说道:“听胎音有这么费劲吗?我听几次了,随便一放就能听到。”

陆小珍脸上神色更加忧虑。

检查医生立即对门口喊道:“门口等待的未来宝妈们,请保持安静!”

门口孕妇都不说话了。屋子里安静下来。

检查医生看了一眼刘青,刘青和检查医生眼神一交流,心里就是一沉。

检查医生换了笑脸,转头对陆小珍说:“你不用着急。有时候你肚子里的宝宝可能睡着了,两个胳膊把身子夹起来,小心脏正好在肚子的中间,这种情况下我就可能听不到的。更何况你这个是双胞胎,也许他们两个感情好,搂在一起了呢。”

陆小珍将信将疑,看着检查医生,又看了看刘青。

刘青也面带微笑,说:“这样吧,听心跳你不放心的话,还有一个更直接的办法。”

“什么办法?”

“我带你去做个超声,一下子就能看出来。这样你就放心了。”

陆小珍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但又不敢再问刘青,怕刘青给出的答案,是自己担心的。

“宝宝听不到心跳,也不等于宝宝有事对吗?”

刘青和检查医生立即一起回答道:“对的!”

刘青和检查医生说的没有撒谎,还是有一定概率孩子没有事,但也听不到心跳的。

“超声?……我们去做超声?”陆小珍声音都开始颤抖。

“对,我们去做超声。”刘青笑着答道,用自己当医生后训练出来的,安抚病人情绪的微笑,看着陆小珍。

“叶大夫,我老婆情绪怎么样?”

“她睡着了。有件事情,我要和你商量。”

“你说。叶大夫。”

叶磊转头看着林萍萍,问:“术前谈话,还有签字都结束了吗?”

林萍萍点了点头。

“你老婆现在的情况,就是随时都可能突发脑出血,孩子在肚子里继续发育,她的血压就会继续增高,随时爆发脑出血。我们不能再等了。但你老婆还是激烈反对……”

“大夫,她睡着了是吗?”

“对。”

“那我们可不可以这样,你们趁着她睡觉,就直接给她打催产药?然后她生下来后,她不就没危险了吗?”

“现在催产,孩子没有生存希望。”

“我知道……我知道……”

叶磊沉吟了一会,说:“这种办法,你老婆未必能承受住,这样吧,你老婆血压这么高,一会就会醒。我再想办法和她谈一次。还是争取她自己能理解。”

林萍萍说:“孕妇保住孩子的决心这么坚定,叶老师,你有多大把握?”

“你知道高血压到200之后有多痛苦吗?恶心、想要吐、昏迷,还有头部的没完没了的绞痛。也许她承受不了这种痛苦,能听我们的劝……”

这时候突然远处护士跑过来,同时高喊道:“叶大夫!叶大夫!”

“怎么了?孕妇有什么情况吗?”

“叶大夫!那个妊高的孕妇,人不见了!”

“什么?!”

叶磊浑身立即出了一身冷汗,立即跟着护士往急救室跑去,一推开门,看到床铺空空荡荡,心跳监测夹,滴流针管,全都被拔下来,吊在那里。

“这么大的人,怎么能跑了?”

“我看她睡着了,就出去取药,然后一回来,人就没了!”

“她现在站着腿都是软的,跑不远,我们立即分头去找!”

刘青和陆小珍进彩超室,门打开,两个人刚要往里进,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大夫拿着单子低头往外走,差一点撞到陆小珍身上。

刘青一看到那个男大夫,立即板起脸来,训斥道:“徐浩浩!你怎么搞的?实习都半年了,还这么毛毛糙糙的。

旁边两个路过的年轻护士听到声音,转头看声音来源,一眼看到徐浩浩。

哎呀我的妈啊,这个小男大夫,长的好精致啊,好帅,立体的脸部轮廓,大眼睛,皮肤好的和女孩子一样,再加上白大褂加持,有小鲜肉缺少的职业范。

两个护士一起捂嘴偷笑,看着徐浩浩。

徐浩浩露出抱歉的表情,对刘青点头,说:“刘老师,我看报告呢。”

“你忙什么呢?”

“我在跟于大夫坐门诊。有一个小姑娘患者自己一个人来的,于大夫怕她走丢了,让我来取B超单子。”

“下次小心点……医生要稳重。”

“哦,刘老师,我知道错了。”

“去忙吧。”

“刘老师再见。”徐浩浩对刘青鞠了一躬,又对着陆小珍说,“对不起,对不起。”然后急匆匆跑走了。

那两个路过的小护士还看着徐浩浩捂嘴笑呢:“咱医院还有这样的小帅哥,极品嘿!哪个科室的?我们下班了也去挂个号。”

刘青听到声音,回头对那两个护士训斥道:“他是妇产科的,你俩怀孕了?”

两个小护士立即不好意思了,但嘴上不示弱:“就看一眼吗。真是的。”两个人快步走了。

徐浩浩怕于大夫和患者等着急了,上楼看电梯人太多,走安全通道,迈开大长腿,两步跑了上去,然后跑到于大夫诊室门口,开门,进去,一边低头把检查结果展直,一边说:“于大夫,结果出来了,患者没怀……”

徐浩浩刚说到这里,就本能地感觉到屋子里有一股奇怪的气息,一种压迫感,压得自己好像有些呼吸费力。

徐浩浩一抬头,看到刚才那个患者,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正穿连衣裙穿到一半,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

徐浩浩一晃眼什么都没看清楚,但就心里知道坏了,立即转身,嘴上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到,你赶快把帘子拉上,我什么都没看到。”

徐浩浩说了两遍抱歉的话,然后想向外走,先出去回避一下。可是自己刚要迈出第一步,就看到自己身前左侧,一个长的有点凶恶,带着泼劲的一个中年女人,头伸过来,抻长脖子,歪着脑袋,看着自己。

徐浩浩被吓了一跳,喊道:“妈啊!你是谁?”

“你是谁?!”女人气势汹汹反问。

“我是……我是于大夫的助手。”

“我是女孩的妈妈!”

“哦……阿姨。于大夫呢?”

“她上厕所去了。”

“哦。那你先让你女儿把衣服穿好。我出去回避。”

“然后呢?”

“然后什么?”

“你看到我女儿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看到。阿姨。”

“没看到?……刚才我女儿检查的时候,就是我还没来之前,你们就让我女儿扒的精光,是不是那时候是你检查的?”

“不不不!阿姨。我没检查,我没检查,是于大夫检查的。”

“那你看了没有?”

“我出去取结果去了!”

“我女儿大姑娘!这么好的身材,你不看你出去取结果去了!你骗谁!”

“我没骗你!阿姨!不信你问你女儿!”徐浩浩一边高喊,一边回头指那个女孩。然后看到女孩裙子已经穿好了。徐浩浩又出了一身冷汗,幸亏女孩穿好衣服了,否则这又惹祸了……

但那个女孩满脸紧张恐惧的表情看着自己的妈妈。女孩怕妈妈……自己不会洗不清了吧?

“你看你还说不想看,你还看!你还看!不行!我要讨个说法。你领导是谁?我要找你们主任!”

这时候房门被推开了。于大夫进来。徐浩浩看到外面等待的孕妇和家属们听到屋子里的喊声,都站在门口往屋子里看,满脸都是八卦的表情。

于大夫皱着眉头问:“怎么回事?”

那个女人听到于大夫问题,突然双手猛拍了一下大腿,喊道:“于大夫!你们这个男大夫耍流氓,看我女儿**啊……”

于大夫问了问情况,徐浩浩说了这是一场误会,然后说:“这位家属,这位家属……这位家属!别哭了!”

女人止住哭声,看着于大夫。

于大夫说:“你女儿本来就是两个月没来月经,你到妇科看了不放心,非要到妇产科。现在又说你女儿被非礼了。你这个做妈的怎么非得盼着女儿出点什么事呢?”

女人拿眼斜瞟了一眼徐浩浩,眼中杀气逼人。眼珠子滴溜乱转了几圈,不再吵了。但徐浩浩却觉得心里没底,这女人这么怪的脾气,不可能突然就不吵了。她心里又憋着什么主意呢?……

于大夫问:“小徐,结果拿来了吗?”

“拿来了,于大夫。结果上也显示没有怀孕。”

于大夫把检查单拿过来,看了看,对那个女人说:“B超和血检结果都出来了,都说你姑娘没事。这回放心了吧?”

“那她有男朋友了,还没月经……”

“有男朋友就一定要怀孕啊?谁告诉你的!……你看你姑娘瘦的,可能是营养不良,贫血,回去多吃点好的就好了。”

“营养不良?……那你给我姑娘开点药。”女人说完,又用眼睛满含深意的瞟了徐浩浩一眼。

徐浩浩和这个极品妈对视的那一瞬间,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太吓人了。她肯定憋着坏,忍着呢。

“开点药?行!开点补血的药吧。”

于大夫对徐浩浩说:“小徐,给她开点琥珀补血口服液。”

“哦……好的于大夫。”

徐浩浩立即坐到桌前操作电脑,把药开好,然后对女人说:“阿姨,处方开完了,您拿着卡到一楼先缴费,再开药。”

“哦。”女人看着徐浩浩,听他说完话,突然露出了笑脸,对徐浩浩微笑着说,“好的,小大夫。我先去一楼交钱,再开药是吧?那你能不能陪着阿姨去一楼?阿姨怕阿姨和自己姑娘笨,找不到路。”

徐浩浩被女人的诡异亲近的笑脸,和她和蔼可亲的声音吓到了,这社会,和校园比起来怎么这么恐怖?

徐浩浩看着女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大夫也察觉出来不对劲,立即说:“你自己到一楼打听一下就找到了。我们还要看诊,后面好多宝妈孕妇呢,你快点。”

“哦……”女人听完于大夫说话,也不生气,直起腰来,说,“那我们下去取药去了,姑娘!”

女孩怯生生的,往前走了一步,女人伸手,猛地把女孩往前拽过来,说:“和于大夫,还有这个小大夫说再见。”

女孩又紧张又尴尬,说:“再见。”

“瞅你这小家子气!没出息!走!……大夫,我们走了。”

于大夫假装低头写字,头都不抬,说:“出去把门关一下。”

“哦……哦……”

这对奇葩母女一出去,于大夫就把笔一摔:“这都什么人啊?!浪费医疗资源。小徐,通知下一位患者。”

徐浩浩答应一声,操作电脑。

那对母女出去,当妈的立即说:“没怀孕!这算你捡着了!你和那小子我告诉你,立即断了!那就是个饭店跑堂的!农村出身。咱们是县城来的,大家不在一个层次上你懂不懂!”

女孩低头,不敢说话。

“一锥子捅不出一个屁来!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窝囊废!”

“妈……我错了……”

“唉……以后你可怎么办?!这有过男人了,还差点怀孕!你就不值钱了!不行,得赶快找个好人家……”女人回头又看了一眼于大夫的诊室门,想了想,对女儿说,“走,一楼取药去。”

五分钟后,两个人到了一楼,打听着到了取药口,女人学别的取药的人,直接把医疗卡往读卡器上一拍,说:“大夫,取药。”

药剂师查了查屏幕,说:“没交钱呢,把卡拿着,往前右转收费处,先交钱。下一个!”

“诶!大夫,你等等。我不用交钱!”

“什么?”药剂师愣了一下,问,“都要交钱,你怎么不用交钱?”

“我是内部人!是你们医院的人,不用交钱。”

“什么内部人?”

“我是医生家属!你看。”那个女人一把扯过来自己女儿,拉到柜台前,指着女儿对药剂师说,“这是我姑娘,她是你们妇产科那个长的挺帅的小男大夫的未婚妻!”

药剂师懵了,有点不会玩了,看着那个女人,说:“小男大夫?什么小男大夫?你未来女婿叫什么名字?”

“他刚才看过我女儿了,但叫什么怎么称呼我还没来得及问呢,但事情是真的。”

“你带你女儿来这看病,顺便相亲?”

“不是。本来就是来看病的。没想到顺手还找了个女婿。他给我女儿刚全身检查过,俩人就定了。自己人,你别要钱了,赶快给拿药吧。啊,拿完药,我还要上去和小男大夫定日子呢。”

“啊?!”

B超操作室里,检查医生指着屏幕对刘青摇了摇头,说:“无胎心、胎动,胎儿颅骨重叠。胎儿脊柱成角弯曲。羊水检测做了吗?”

刘青说:“甲胎蛋白增高……符合死胎指标。”

检查医生和刘青都不再说话。刘青通过屏幕,看着躺在检测台上的陆小珍,还有陆小珍的老公,叹了一口气。

检查医生说:“和你是很好的朋友吗?”

“高中同学。”

“……去和她说一下吧。”

刘青对检查医生微笑了一下,说:“谢谢。”

刘青转身,往侧门走去,打开门,又关上,然后一边走向陆小珍和陆小珍老公,一边说话。

检查医生坐在电脑前,修正图像,准备出报告,抬头看着面前的大玻璃,看到刘青说了几句话后,陆小珍猛地开始痛哭起来。

检查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

晚上八点,孕妇找到了,她一直顶着剧烈疼痛,酷暑,昏昏沉沉,脑子里只有一个信念,离开医院,离开的越远越好。绝不能让他们拿走自己的孩子!

虽然孩子还没离开自己的身体,但孕妇相信,那个孩子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已经知道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

为了自己的孩子,孕妇下了决心……宁可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让宝宝活下去!

出了医院走了几条街后,孕妇严重的高压反应,看东西都是一片白茫茫,模模糊糊,头上好像顶着一座大山一样沉。

孕妇坐到路边休息了一阵,有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司机三十出头,是一个两岁宝宝的爸爸,一看到单独坐在路边,满头虚汗的未来宝妈,心里见不得这个。司机连忙把车停下来,跑过去问孕妇怎么了?需不需要帮助。

“旁边就是五院,你要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

“不……不用,大哥。我没事。我就是刚刚从里面检查完出来的,天热,头晕正常。”

“可是我看你脸色可不大好。你家人呢?”

孕妇摇了摇头。

“你电话呢?我立即给你家人打电话。”

“不用。大哥。你送我去……去望京吧。我家在那。”

“哦,好,好,我扶你,慢慢起身。”

“大哥,我……我出来的急,没带钱……我有手机,微信行吗?”

“还什么微信啊?不用钱不用钱!你是孕妇,帮个忙应该的。”

孕妇之所以要去望京,是她以前在这里一家饭店打过工。旁边有一家锦江之星,孕妇指着方向到了锦江,孕妇强撑着,进了宾馆。

孕妇钱不多,只够开个四个小时的钟点房,司机一直把她送到房间,之后又嘱咐她一定要赶快找家人来。

孕妇撒谎说已经给家人发短信了,自己睡一觉家人就来了。

司机于是离开。

晚上七点,司机溜圈的时候,听到自己手台里其他师傅问有没有谁遇到个大肚子的孕妇,在五院附近?

司机立即联系那个师傅,说自己看到一个,问哪里打听的?

结果对方说:“就是有别的哥们问我,我才喊一嗓子。谁找的,这帮家属粗心,也不他妈留个电话。”

司机说:“那姐们在望京锦江之星,我现在就去宾馆找人还在不在,哥们,你赶快帮我找家属,然后给我打电话!别喊手台了啊!打电话!”

然后司机在路边停车,对身后一对去三里屯的小情侣说:“哥们姐们,我有急事,这段路就不要钱了。”

“你们要找人是吧?”

“一个孕妇,人丢了,家里急疯了,下午正好我拉过那姐们。”

小情侣的男生从口袋里抽出一张一百的票子,说:“车费不能少,剩下的不用找了。当你空驶费。”

“这不用不用……”

“我俩刚结婚,我媳妇将来要怀孕,也能遇到你这样的好心人,就好了!别找了啊!媳妇,赶快下车!”

两个人开车门跳下车,快不就走远了。司机拿着自己刚摸出来的五十块钱,喊了两嗓子,突然笑了,摇了摇头,心里有些发暖。

折腾了一圈后,晚上八点,孕妇的老公和婆婆赶到了锦江之星。进了房间后,那个陪着孕妇的司机立即起身,孕妇一看到自己老公,就哭了起来。老公连忙坐下,搂住孕妇,说:“媳妇,你怎么这么傻,你自己跑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你让我怎么活?”

孕妇紧紧搂住老公,放声痛哭,说:“下午宝宝又踢了我好几脚,他不想死啊!我舍不得他,我舍不得他!”

老公拍孕妇的背,说:“不哭,不哭,媳妇,不哭啊,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有什么坎,咱都能过去。”

出租司机在一旁,早已经哭得稀里哗啦。

老太太也抹眼泪。

这时候外面又想起了敲门声,老太太问:“谁?”

“大姨,是我,我是叶磊叶大夫。”

孕妇一听是叶大夫来了,吃了一惊,说:“老公,你还要送我回医院?”

“媳妇你别着急,你别着急!叶大夫来这里,是有话要对你说,他想了个办法,看能不能保住孩子,也保住你!”

“保住孩子?也保住我?……”

“对。对。”

“他有什么办法?”

“我也还不知道,他只是给我打了个电话,想再和我谈谈,听说你找到了,就说要过来,和你一起谈……媳妇……我们……听听他怎么说?行不行?”

孕妇犹豫着,看着自己的男人,犹豫了几秒,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男人对自己媳妇微笑,然后对妈说:“妈,给叶大夫开一下门。”

老太太把门打开,叶磊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林萍萍。

叶磊本来没想带着林萍萍这个小尾巴。但林萍萍非要跟过来看看。

林萍萍一方面是关心这个为孩子牺牲到感天动地的这个孕妇,自己真有点惊到了。

另一方面,林萍萍想要和叶磊多在一起。林萍萍不敢表示出来,但行动是诚实的,她喜欢上自己这个叶老师了。

在开车来宾馆的路上,林萍萍问叶磊:“叶老师,你下班了还管患者的事情啊?”

“这个妈,我发自内心的想帮她。”

简单的一句话,林萍萍听完后,看着叶磊,心里想的是,这么俗,又朴素,又有范的话,他说的怎么这么好呢?哎呀自己爱死这个有责任心的男人了!

叶磊进到房间里后,笑眯眯的,看着孕妇,看到她眼睛外凸不那么严重,心里放心了点。

然后叶磊慢慢坐下,说:“我是叶大夫,你还记得我吧?”

孕妇点了点头,还是有点紧张,手捂在肚子的位置上,就好像随时做好准备,要保护宝宝一样。

“是这样。今天下午你走了后,我又详细看了看你的病历。”

“嗯。”

“首先,我要严肃的告诉你。你的想法,就是你拼死要保住孩子,信念是好的,但是结局,一定失败。”

“啊?!”叶磊的话音一落,屋子里几个人,全都吃了一惊。

孕妇目瞪口呆的看着叶磊,说:“你不是说你是来帮我保住孩子的吗?”

叶磊说:“所以,你如果真为了孩子好,就绝不能再像今天下午这么胡闹了!你这样只会害死自己,你死了,你的宝宝会怎么样?你回答我。”

“他……他也就保不住了。”

“嗯。所以你一会,就乖乖和我回医院。然后积极配合我们治疗,行吗?”

孕妇想了想,点头。

孕妇一点头,所有人小松了一口气。

孕妇的老公着急的问:“那叶大夫,你说保住孩子,你真的有办法?”

叶磊说:“我想取得你和你媳妇的信任,所以我也不会只报喜不报忧。孩子能不能保住,我没有十成的把握,但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机会是有的,只要你们信任我们,还有,全力的配合。”叶磊用坚定的目光看着孕妇,“你能做到吗?”

“只要你能保住我孩子……我能!”

“好。那我说说我的想法。孩子在你肚子里留着,风险太大了,很可能一尸两命。”

叶磊用了“一尸两命”这么不吉利的词,屋子里所有人又都吃了一惊,紧张地看着叶磊。

叶磊笑了一下,说:“我的用词是不是把你们吓到了?但我是故意用这个词的,这个词,能最准确的反映你的真实危险情况。所以我的想法是,尽快让你的孩子,离开你的肚子,这样,你和孩子就都安全了。”

“离开我的肚子?”

“嗯,用剖宫产。”

“剖宫产?”孕妇的男人迟疑地说道,“可是我老婆肚子里的孩子,长成了吗?这么小就剖出来,会不会有危险?”

但孕妇一听到叶磊说的话,眼睛中立即放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光芒:“好!大夫,我做!”

叶磊说:“你先别急。是这样。我看了一下你的病历,你怀孕的时间实际上不到七个月,只有六个月零二十一天。孩子还是太小,不足月。但现在剖的话,我和新生儿科联系了一下,之前我们院曾经有更小的宝宝出生后,成功救治的经验。”

孕妇的男人和婆婆立即都面露喜色,说:“那太好了大夫。”

“但风险还是有的,首先是孩子毕竟不足月。最好的生长环境,还是你的肚子里。所以我们还是尽量要把时间往后延长。也就是我需要你回到医院,用我们最好的设备随时监控你的情况,然后让孩子在肚子里能多成长一天,就多成长一天。多一天,他的生命力,就会更顽强。”

“嗯对!对!”

“其实你这次的情况,你也可以想象成好像在打游戏闯关。打游戏你玩过吗?”

“我?……我只玩过斗地主……”

几个人一听完孕妇的回答,都笑了。

“剖宫产成功的概率是很大的,但也有风险。同样,你的妊高症只要我们认真对待,平稳度过的概率也是很大的,但也是有风险。要克服这些风险,就要我们一起努力,把这些关顺利过去,怎么样?

孕妇立即说:“行!大夫!我都听你的!行!行!”

“不要激动,一激动血压又高了。”

“哦。好,大夫,我不激动。我平稳,平稳。”

林萍萍在叶磊身后,用自豪崇拜的眼神看着叶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叶磊展现他的实力的时候,林萍萍就会感觉自己也特别得意。也许自己得意的,是自己看男人的眼光吧。

遇到疑难的病例,好多时候,最难的,其实是取得患者和家属的信任。这里面尤其困难的,就是患者本身对医生,对治疗,对医院的猜疑。患者不配合,谁都没有办法。

叶磊现在把孕妇心理防线这一关给过了。

孕妇说完“我平稳”这三个字后,所有人都笑了。屋子里气氛轻松了许多。

叶磊也笑了笑,说:“还有一个问题,我觉得你们可能会担心。那就是费用问题。”

一听到费用两个字,孕妇和她男人,还有婆婆,笑容立即都收敛了。

男人问:“叶大夫,整个治疗过程,大概需要多少钱?”

“其实剖宫产和护理费用都不大,但是产前监控,还有你们小宝宝出生后要在恒温箱里长期成长护理,费用会比较高。”

“大夫,我们有医保,我们也有点储蓄,十万块钱以内,我随时都能拿出来,如果需要更多的钱的话,我还可以去借。”

“只是能拿出来是不够的,钱花多了,会对你媳妇产生心理压力。这样,你们病例特殊,你做为妈妈,为肚子里的孩子,连命都敢不要,你的事情,我们科里好多大夫都很感动。我们科曾主任已经找院里谈了,会给你申请院的特殊医疗补助。”

男人吃了一惊,说:“特殊医疗补助?这……这怎么好意思……我们真的……真的……”

叶磊说:“你别激动,我们院里是有指标的,专门帮助特殊病例。你们申请通过的问题不大。其实钱也不是很多,主要是对治疗费用做一些减免,但我希望你们能感受到我们对你们的支持,对你们的支持会转化成精神力量,精神力量,对最终战胜妊高症,帮助也很大。”

孕妇眼泪掉出来了。

“如果需要更多费用,还不够的话,我们还可以帮助你们申请众筹和捐款……”

“捐款就不用了!”男人立即摆手说道,“叶大夫,我们家说实话,只是一般家庭,可能还要偏穷点……但是,如果能支撑下去的话,我们不想麻烦别人,也不想弄得所有人都为我们捐款……我和媳妇刚到北京的时候,身上就几百块钱,我俩都是。现在我俩都能攒下十万块,有困难,我们自己克服得了。”

叶磊回头看了林萍萍一眼。现在众筹和媒体捐款,好多大夫们觉得根本没有必要的患者和家庭,也会主动找大夫,找媒体。

但他们夫妻两个,却主动表示不想要麻烦别人……

叶磊点了点头,说:“那我们现在就启程好不好?赶快回医院。之后,我为你们负责,你们就好好听我的,咱们一起努力,顺顺利利把宝宝生下来!”

“好!”他们夫妻两个,还有婆婆,一起大声回答道。

叶磊给他们叫了120急救车,等他们都上车安顿好后,叶磊和林萍萍开叶磊的雷克萨斯ES300H跟在救护车后面回医院。

“萍萍,一会到医院我还要帮他们办手续。你就先回去吧。”

“我不用,叶老师。我帮你忙。”

“其实有什么忙的,就是在一旁给孕妇当吉祥物,让她放心。”

“那就行呗。叶老师,你不了解女人的心理,女人吧,比男人勤劳,能干,不怕累,不怕烦。但心理没男人强大,需要一个自己能信任,能带给自己安全感的男人,在旁边小皮鞭抽着,督促自己快乐的劳动。”

“这怎么话到你嘴里,后半段就跑偏了。”

“嘿嘿,我说的是实情,小皮鞭就是被男人征服的象征。女孩,就希望被男人征服,比如我,我心中完美的男人,那就要有如海般的智慧,如山般的胸怀,那我爬山怎么也爬不出去,在海里游泳,怎么游也看不到岸,这个男人让我彻底沉迷进去,迷失自己,那我就美了。女人,就是要追求这种彻底迷失自己的感觉!”

“我听着怎么不着调。哪有这么好的男人。”

“有啊!我觉得,叶老师,您就能达到我的标准……”

“我?……别开玩笑了。”

林萍萍眨了眨眼睛,觉得现在时机不成熟,自己说多了,叶磊该对自己有戒心了,决定先往后退退,就换了一个话题说:“叶老师,其实对这个孕妇,我还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就是你这么推心置腹的帮他们,但如果回头真的出点问题,结果没有那么好,他们不会那时候突然变脸,反咬我们一口吧?”

“哦,你怕他们转身变医闹吧?”

“嗯。”

“他们这样的患者,我见到过,就是那种特别明事理的患者,而且有感情……有……有人味。”

“人味?”

“对。现在大部分人,考虑问题还是首先从自己的利益,从钱的角度考虑。这样的情况下,你就要对他们保持合适的戒心,要保护自己。但他们家这三口人呢,你看他们考虑问题,首先永远考虑的是感情,他们对自己好,也对别人表达善意,也会努力记住别人的好。”

“对哦,他们不要捐款,还反复强调自己能克服钱上的困难。婆婆也没和好多老太太一样,就盯着孙子,不考虑妈妈的死活。”

“所以他们就算是结果不太理想,你觉得他们会去告我们吗?”

“不会。”

“对。他们不会怨恨结果,只会感谢我们的努力。他们,我是真心想帮他们,他们也值得帮。”

林萍萍想了想,说:“他们人这么好,一定会有好报的。”

“不那么容易。他们要过的关太多了。六个月大的早产儿,要想顺顺利利活下去,我要是说需要奇迹,那有点夸张。但要是说需要一点运气,那也太乐观了。而且这个孕妇,在生产的过程中,类似的病例,我遇到的几次,几乎每一个,至少需要下一次病危通知书。”

“有这么凶险?”

叶磊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说:“但是往好的方面想,那几个孕妇,最少大人都健康的出院了。”

林萍萍一听到叶磊只说大人都健康的出院了,心情立即沉重起来,嘴动了动,刚想说话,突然自己皮包里的手机响了。

林萍萍把手机拿出来,看来电号码,是徐浩浩。

林萍萍按了接听键:“喂?耗子,你找我什么事?”

叶磊一听林萍萍对徐浩浩的称呼,就皱眉头。林萍萍以前叫徐浩浩耗子的时候,叶磊就批评过她这么叫同事兼同学,不怎么礼貌。但林萍萍说的是:“他本名太娘了,叫耗子多有男子气概。”

“萍萍,你在哪呢?能不能来趟医院?我出事了!”

“你出事了?出什么事了?又被哪个女患者相中了?”

叶磊忍不住笑了一下。刚才听到徐浩浩说自己出事了,叶磊脑海中第一反应,也是徐浩浩又被哪路女的纠缠。

现在是个放飞自我的年代,女的太猛。

“是被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也瞄上你了?耗子,你成熟了!”

“不是!你听我说完……是我今天不小心看到了一个十七八岁女患者正在穿衣服。”

“是不小心吗?看全了吗?”

“哎呀我要疯了!林萍萍!你怎么回事!我要翻脸了!”

“哈哈哈哈,行了行了,然后你看到后,刚想行动,被人家妈当场逮到了,说你耍流氓?”

“要是她说我耍流氓就好了。现在那个妈的意思是,姑娘被看过不值钱了,她要我负责,要我把她家姑娘给娶了!”

“啊?!还有这好事?那姑娘长得怎么样?漂亮吗?!”

“林萍萍!”

“好,好。我不说了,哈哈哈哈,我不说了。那你打电话给我什么目的?”

“我……我一着急,就说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我说你是我女朋友。”

“啊?什么?!”

二十分钟后,林萍萍和叶磊回到医院。

叶磊陪着孕妇和家属去办手续。

林萍萍直接上了三楼小会议室。敲门,推开门,林萍萍看到一个五十岁出头的女人气鼓鼓的坐在门口椅子上,她左边站着徐浩浩,右边站着一个十七八岁,怯生生的女孩子。

徐浩浩脸上一副见了鬼的蔫蔫的表情,低着头。

女孩脸上一副生不如死,又不敢反抗的绝望表情,低着头。

女人一看到林萍萍进来,猛地站起来,指着林萍萍就问徐浩浩:“徐浩浩!这就是你说的女朋友?”

徐浩浩还没开口,林萍萍决定先发制人,高喊道:“谁是他女朋友!我们订婚了好不好?这是我未婚夫!”

“什么?!”老太太吃了一惊,“订婚了?姓徐的!你订婚了都,还在外面耍流氓?!到处找媳妇!”

徐浩浩立即说:“我没有,阿姨!我看你女儿什么都没看到!”

女人一把抓住徐浩浩,指着徐浩浩鼻子高喊:“你还不承认!你看不看到,只要你心里想耍流氓了,你就是耍流氓了!你就要对我女儿负责!”

林萍萍一把抓住女人胳膊,也高喊道:“你松开我未婚夫!”

女人也高喊道:“就不松!你这个女的也不要脸!找什么男的不好?偏找这么个爱耍流氓的男的非要嫁给他!你要不要脸!要不要脸!”

林萍萍被女人给骂懵了:“不是!我非要找他,他是臭流氓!那你不也逼着自己女儿非要嫁给流氓呢吗?!你就要脸!你把你女儿往火坑里推,你要脸!”

“他要娶了我女儿,那看我女儿身子就是应该应分的!那就不是耍流氓了!”

林萍萍听完女人反驳,眨了眨眼睛,说:“不,大姐,你先等等。你这逻辑有点乱,你等我捋捋。”

“你叫谁大姐呢?”

“叫你大姐怎么了?不叫你大姐,难道叫你大妈啊?”

“哦……也对,你叫我大姐没毛病。你长的本来就偏老。”

“我?!我长得老?……”林萍萍一贯都以自己长得嫩,长的偏小,水灵为最骄傲的事。这女的又矮又胖,满脸褶子,她竟然说自己长的老!?

“对啊!咱俩平辈,我是你姐,我姑娘和徐浩浩都是晚辈,你一个老女人,竟然想和你侄子徐大夫结婚!你好意思啊?你要脸啊?你想学人家杨过和小龙女啊?你要老母牛吃小嫩草啊……呸!不要脸!”

女人一边骂着,一边越战越有信心,这小姑娘明显没有自己泼,不是自己对手。

林萍萍听到对方骂自己是老女人,老母牛,女人啥都不怕,就怕别人骂自己老。自己嘴也没对方频率快,骂词也没有对方溜,说白了,就是骂不过对方!

林萍萍大吼一声:“你!”说着,就想冲上去和那个女人拼命。

徐浩浩一看不好,一把把林萍萍拉住,同时高喊:“萍萍!你不能动手!不要想不开!要好好活着!”

女人一看林萍萍冲过来,心里一喜,幸亏老娘昨天懒,没剪手指甲,指甲缝里还带着泥儿呢,先把你小丫头片子脸挠上几道子血印,今天不让你叫妈就算老娘没发挥出正常水平!

说着女人手已经伸出来,五根手指各自张开,就准备开挠。

林萍萍被徐浩浩一拉,再看女人兴奋的表情,睁大了凶狠的眼珠子,突然冷静了,一下子站住,说:“把我气疯了,差点害死我。我告诉你这位患者,你的事情我不管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好小姑娘不和老娘们斗。”林萍萍又回头看徐浩浩,说,“耗子,对不起了,我撤了。我……我给你找咱医院有关部门去。”

徐浩浩说:“你找什么有关部门……”

“怎么?这明明就是医闹,啊,看一下胸啊屁股啊,就要以身相许啊?那干脆你也脱光,给她们两个也看看你的**!行不行?!”

那个女人立即喊:“脱光了给我姑娘看,那要等他俩成家以后!你一个外人,管不着!”

“行!我管不着!我去找有关部门……”

“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有关部门啊?”

“先去找保安!”

刘青下午又陪着陆小珍拍了X光片子。X光片子因为有辐射,一般来说,都不会给孕妇安排这个检查。但陆小珍肚子里的孩子胎心也没有,超声检查结果也很不理想,百分之百确定是不是死胎已经是头号大事,X光的辐射不是最需要担心的事情了。

结果片子出来后,刘青根本不敢给陆小珍看,只敢偷偷背着陆小珍,给她的老公打电话,让她老公过来单独看看结果。

双胞胎,两个小宝宝,在肚子里,明显能看出来两个的头骨分别塌陷下去,脊柱也成几乎直角折断了。

也就是,已经确诊了。

陆小珍的老公手里拿着片子,不住的颤抖,突然一下蹲下……不是蹲下,而是突然坐到了地上,然后开始放声大哭起来。

所有大厅里的人听到哭声,都转头看着陆小珍老公。陆小珍老公哭得声音凄惨,是那种你一辈子都几乎不会在任何男人那里听到过哪怕一次的,真正的绝望伤心的哭声……

刘青蹲下来,自己也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手轻轻扶在陆小珍老公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拿出大褂口袋里的纸巾包,抽出一张,轻轻递给陆小珍老公。

陆小珍老公慢慢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惊惶,绝望,还有疲惫,眼底血红血红的,说:“青青!你说我怎么和小珍说啊!你说我怎么和小珍说啊!”

刘青根本找不到能安慰陆小珍老公的合适说话,只能摇了摇头。

“我和小珍只是普通的人,没做过什么坏事啊,只想过普普通通的日子啊!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惩罚我们!我做错什么了!”

刘青叹了一口气说:“姐夫,你们还年轻,这回不行,再过半年,你们还可以再要。你们会有个健康的宝宝的。但现在,珍珍是最脆弱的人,她的精神支柱只有你!你是男人,你要坚强!”

刘青上学的时候,老师专门讲过怎么鼓励宝妈的老公。男人,你给他说明责任,告诉他他是最后依靠的时候,只要是个负责任的男人,就都能突然再爆发出战斗力,准备迎战难关。

陆小珍老公看着刘青,想了想,说:“对,青青,我听你的。我不能倒。我和小珍感情这么好,会有个健康宝宝的。我坚强起来,我坚强起来。”

刘青点了点头,又抽出一张新的纸巾,递给他。

陆小珍老公还坐在地上,说:“我腿有点软。真丢脸……”

刘青对他微笑,轻轻摇了摇头,说:“珍珍有你这样的老公,多幸福。我都嫉妒她。”

陆小珍老公把眼镜拿下来,擦了擦眼泪,说:“下一步,我们该做什么?是要打……打胎吗?”陆小珍老公说到打胎这两个字的时候,明显控制不住声音又哽咽起来……“对不起,我……我没控制住。我想问,是不是要给她做手术?”

“胎儿已经很大了,打胎是不行了。我们要进行引产,就是让她小产。我们要先安排珍珍住院,然后用药加快小产进程。小产后,她恢复一段时间就好了。不用做手术。也应该没什么风险。”

“好……谢谢你,青青……现在我去找她,这个消息,还是我……我亲口告诉她。”

两个小时后,陆小珍和那个妊高孕妇都办了住院手续。

刘青和管床护士帮着陆小珍夫妻俩把东西安顿好。是一个双人间,里面已经住了一个孕妇。

陆小珍老公说要请刘青吃顿饭,刘青哪肯吃,说你在这好好照顾媳妇吧。之后刘青就先走了。

陆小珍老公问媳妇想吃什么,陆小珍什么都吃不下。陆小珍老公看隔壁床的孕妇躺着在看手机电视剧,用的外放音,没用耳机,就低声劝陆小珍:“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心里也难受。但咱还是要保护好这个身子是不?要不然转头再要一胎,我管谁要去?找人代孕啊。或者我重新找个大姑娘?”

陆小珍被逗笑了,说:“你最近说找大姑娘频率可有点高啊,是不是要提拔小领导了,你单位有女码农开始抢位了?”

“笑了笑了。笑了就好吗,咱不哭,咱玩坚强范。我出去,给你买点粥,再买点好克化的东西,你吃饱饱的,然后咱就睡觉,好好养神。”

“那你快点去,快点回来。要不然我想你。”陆小珍拿手拽老公的胳膊,脸上全是依赖的神色。

“行。你等我啊!我飞奔着去!”

“嗯……”

陆小珍老公亲了她一下,拿了手机转身就走了。

陆小珍一直望着老公出去的背影。自己一秒钟都不想他走。好在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好老公。

陆小珍一想到这里又想哭,却突然听到隔壁床的孕妇问道:“这是你老公啊?对你真好。”

陆小珍转头,看到隔壁床的孕妇慢慢坐起来了,笑着看着她,说:“我家那口子,说买个饭这都快一个小时了,也没回来,一点也不关心我。哎呦,哎呦……”孕妇好像动弹大了,捂着肚子叫唤了两声。

陆小珍看自己的邻居,长的有些胖,皮肤白的发亮,富态,但脸上有点凶悍,应该是一个生活中强势的女人。

陆小珍对她微笑了一下。

那个女人慢慢移动身子,在床边坐了起来,脚对着地上的拖鞋穿进去,然后站起来:“趴时间太长了,活动活动。”那个女人走到了陆小珍床边,笑眯眯看着陆小珍,问,“这咱们都有缘分,保胎还保到一个病房,我叫葛红玲,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陆小珍。”

“哦。陆小珍……你预产期是哪天?我是昨天,都四十一周了,肚子还没动静呢。扎催产针大夫又不允许,非要我剖。诶?我看你肚子也不大啊?足月了吗?是剖还是自己生?”

“我……我孩子只有六个月……”

“六个月?!”葛红玲吃了一惊,“六个月就进这里?是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陆小珍犹豫了一下,说:“我肚子里的宝宝……宝宝死了……”

“宝宝死了?!”葛红玲说话的声音突然变大,眼睛在胖脸上瞪得溜圆,看着陆小珍,就像看天外飞仙一样的眼神,“不是不是,我没听懂,宝宝死了,你到这里干什么?打胎啊?”

“我……我孩子月份大了,要让他们自己生出来。”

“死孩子还要自己生出来?不是姐们,你说的是认真的?还是和我逗着玩呢?”

“……”陆小珍突然捂脸哭起来。

“你是要打催产针,然后人流?!”

“……”陆小珍哭得更加绝望。

葛红玲愣在原地呆了几分钟,突然大吼一声:“我要生孩子!这医院把我旁边安排个打死胎的!不这医院是什么意思!?咒我家孩子呢是吗?!我这……哎呦……哎呦……我这肚子!哎呦!……哎呦!我老公怎么还不回来!哎呦!气死我了!!!!”

葛红玲捂着有点疼的肚子,慢慢移动回自己的床铺,一屁股坐下去,越想心里越气,瞪着凶狠的眼睛,死盯着陆小珍。

陆小珍心里又急又怕,好怕自己没有人保护,这个葛红玲突然对自己做什么,她盯着自己,自己能感觉到那种眼光的凶恶感。

别人对自己的厌弃,自己也没有办法……

陆小珍不敢说话,把身子转过去,背对着葛红玲的方向,一动也不敢动。

突然陆小珍听到身后葛红玲一声高喊:“不吉利!不吉利!这是咒谁呢?!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徐浩浩的事情得到了解决。那个女的要去找院长评理,后来去了医院派出所,那个女的说不能娶她女儿,那就赔钱。

最后徐浩浩答应了,赔了她一千块钱。

派出所的人对徐浩浩说他们可以继续进行调节,肯定能让女人歇气。

但徐浩浩觉得花一千就摆脱这么个精神病妈,太超值了,劝派出所的同志不要再节外生枝。

那个女人说:“你要是想要回来钱的话,那就给我打电话,娶我女儿,立即钱就回来。”

“不用了。大姨,我不敢。”

徐浩浩有解脱感,一出派出所就给林萍萍打电话,想要借口感谢她,请她一起吃晚饭。

徐浩浩对林萍萍有好感。林萍萍做事情有时候比自己果决,徐浩浩喜欢林萍萍的性格。

但林萍萍嫌徐浩浩“太帅了”,“太帅太精致没劲”,“男人还是粗糙点有爷们味”,所以对徐浩浩不太感兴趣。

所以徐浩浩更喜欢她。

电话接通,林萍萍问事情怎么解决的?听完徐浩浩说,林萍萍立即高声质问:“给她一千块钱?!美死她!你怎么这么软啊你!是不是老爷们!”

“你不也没打过吗?”徐浩浩想开个玩笑,结果话说出来,却好像变成了讥讽。

“你什么意思耗子?行,以后你的破事别找我了啊!我挂了!”

“诶!你别挂!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我想请你作为赔罪和感谢,咱俩一起吃晚上饭吧。”

“吃什么晚上饭?……诶?这样吧,叶老师也没走,刘老师也没走,还有王护士长,一直在楼上忙呢,你去买点盒饭吧。买……七份……七份够了。”

“行!那我叫外卖。”

“诶诶诶诶!叫外卖多没诚意。开着你的奔驰车,亲自去买。叶老师喜欢吃谭家菜,你去他家买吧,快点啊!”

“行,行!”

“快点!”林萍萍用训斥的口气说完,得意洋洋的把手机按了挂断键,旁边正在电脑上处理文件的叶磊问,“你是不是又熊人家小徐了?”

“啊……”

“对人家好点,将来你俩结婚了,小心人家找后账。”

“什么啊叶老师,我可不嫁他,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女孩玩百合呢。我要找就找个您这样的真爷们。”

“什么真爷们?你以为大叔好玩呢啊?大叔坏心眼多,坑死你到时候。”

“那是没找对人,找你你肯定不会坑我。”

“你这样猴精猴精的小姑娘,我可不敢招惹。”

“叶老师!你一会说我精,一会又说我容易上当,那我到底是精还是笨啊?”

“小精大笨。你……”

叶磊刚说到这里,突然办公室门被人敲响,声音颇不客气,带着怨气。

叶磊和林萍萍心里估计这肯定又是有家属来闹了。一天怎么也要有个几次。

叶磊摇了摇头,对门外喊道:“进来。”

一个长的黑瘦,有点猥琐的男家属一把把门推开,脸阴沉着,四面看。

叶磊问:“你找哪个大夫?”

“刘青!刘大夫……”

“楼下接了个急诊,她会诊去了,一会回来。”

那个男人脸色阴沉的更加厉害,叶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看他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身上明显带着马上就要爆发的一股怨气。

叶磊回头,问:“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你是什么人,能负责吗?”

林萍萍说:“这位是我们妇产科叶副主任。刘老师也归他管。”

叶磊摆了一下手,示意林萍萍不要说话。

那个男的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说:“我要投诉,投诉你们医院病床分配。”

“病床分配?怎么了?”

“你们这是妇产科,应该是迎接新生命,喜庆的地方是吧?”

“哦,对。”

“那你们医院,把我家旁边床安排了一个肚子里有死孩子的孕妇,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你们咒我家孩子和孕妇不得平安啊?是不是故意的啊?!”

林萍萍问:“诶!这位家属,你先别激动,别抱怨,你先把情况说一下。”

叶磊指了一下前面凳子,说:“坐。来,你慢慢说。”

这是叶磊的经验,站着说话,肢体方便伸展打架,双方容易冲突。坐着说,双方能融洽不少。

那个家属想了想,坐下来,说:“我是四病房的,你瞧这破数字,四!我媳妇,葛红玲。你们想起来没?”

林萍萍和叶磊互相看了一眼。葛红玲上午查房后,曾主任在开会的时候就特别吩咐过,葛红玲的病情和对医生的状态都比较麻烦,葛红玲家庭经济条件很好,是新发地搞批发的,夫妻双方都有一定的社会习气,自持有钱,对医生护士都呼来喝去,很不尊重。

而且两个人很有主意,葛红玲怀孕周数已经四十一周,但仍然没有生产迹象。

葛红玲腹中孩子超声检查测定双顶径11cm,腹径股骨长度比值为1.41,孩子是巨大儿的可能性极大。

加上葛红玲孕期一直有糖尿病迹象,因此葛红玲住院后,刘青建议葛红玲行剖宫产,防止意外。

但葛红玲和老公坚决反对:“那不行!不是刘大夫你懂不懂啊?!那孩子出生的时候,要在我**里脑袋被我夹一下,我宝宝脑袋被挤过,这将来长大了才聪明。你在我肚子上开个口,把小崽子直接从肚子里拽出来,我将来留疤怎么办?孩子变傻了怎么办?!”

“孩子生产方式要看具体情况,你肚子里孩子是巨大儿,你自己生产万一卡在产道里怎么办?你和孩子都会有危险的!”

“我这么胖,浑身全是劲,我用力一挤就把他挤出去了!多大点事!对不对?老公?!”

葛红玲身后一身黑,长的也有点黑,瘦瘦的麻杆一样的老公点头附和:“真生半道孩子卡住了,那你们再拉口子给我媳妇剖不就行了吗?”

刘青当时一下就火了:“不是你当生孩子是什么?想从哪边出就从哪边出?随便开一刀就能把孩子弄出来?!”

葛红玲又说:“哎呀大夫!我们找你们,不就是让你们帮忙的吗?你们国内最好的妇产科,我们就要个顺产你们就做不到?还有,说我肚子里的宝宝的时候,咱别老巨大儿巨大儿的好不好?这就和骂人胖子瘸子什么的一样,不好听。我肚子里宝宝现在已经会听人说话了,听到这么称呼他,他该不高兴了。”

刘青怎么劝阻也不行,孕妇对自己身体处置权有第一顺位的权力。最后葛红玲和老公签了个拒绝医生建议的风险告知书,之后扎了一针催产针,但过了一整天了,葛红玲肚子里的孩子,仍然没有动静。

叶磊问:“你老婆扎完催产针后有感觉了?”

“有什么感觉?什么催产针,都被你们医院给气回去了。”

“那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媳妇住的病房!刚刚你们给安排了一个生死胎的患者!我们要生孩子,你们就弄个生死孩子的!不你们医院什么意思?是不是我们不同意剖宫产,你们就纯心恶心我们是不是?!”

叶磊眨了眨眼睛,对林萍萍说:“你查查,四号病房进的是哪个患者?”

林萍萍说:“应该是那个新进来的陆小珍。”

“查准确了。”

“哦……”

林萍萍操作电脑,看了一下,说:“是陆小珍。”

那个男人立即说:“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林萍萍说:“患者到这里来都是有困难。人家肚子里的孩子是什么情况,也不是人家主动选的。你……”

叶磊摆手,示意林萍萍不要说话。

那个男人不满地说道:“那你就给那个人加床,让她睡走廊去不就得了!谁跟她一个房,谁不晦气!到时候我家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都他妈是这个扫把星克的!”

叶磊立即严肃的说:“这位家属,你注意你用词。还有,不要激动。咱们就谈事情。”

那个男人皱了皱眉头,说:“那你们看着办吧。”

叶磊想了想,拿起电话,按了个号码。

过了几秒钟,电话接通了:“谭姐,诶,我叶磊。你今天值夜班吧?你过来一躺我们办公室呗?诶!好!谢谢,谢谢。”

谭姐是妇产科护士长。过了不到一分钟推门进来,风风火火走到叶磊面前,看了一眼那个男人,问叶磊:“叶主任,找我什么事?”

“你们现在还有空床吗?”

“空床?暂时没有。怎么了?”

谭护士长刚说到这里,突然走廊外传来急急忙忙的脚步声,脚步声到门口停住,门一下子被推开,小护士董小乔看了一下屋内,说:“叶主任!谭护士长!四屋八床的葛红玲说肚子疼,让你们赶快去看看。”

那个男的立即起身,说道:“他妈的是我媳妇!”说完就往外跑。

叶磊连忙起身,也跟着快步跑出去。

几个人快步跑到了病房,叶磊看到病房里侧靠窗子的床位床帘已经拉起来。

外面床陆小珍坐起来,看着帘子里。

葛红玲的老公一看到陆小珍,脸上不耐烦和嫌弃的表情挡都挡不住。

这时候刘青的声音从帘子里面传来:“你不用着急,是宫缩了。”

“宫……宫缩了?大夫?那就是我快生了?”葛红玲的声音传来,还算平静。

“把裤子先提上……宫缩要持续一段时间,你是头胎对吧?”

“哦对,对。”

“宫缩每次大概二十秒到一分钟,然后会停下来十分钟左右,间隔会越来越短。你子宫口才开始打开,怎么也要几个小时。”

“啊?还要几个小时?……那我还要疼多少次……这不要把人疼疯吗。”

刘青叹了一口气,把帘子拉开,一眼看到叶磊也进来了,和叶磊轻轻点了一下头,转头对葛红玲说:“当妈妈,痛苦一段,就全是喜悦了。再忍忍……啊……”然后刘青转头对葛红玲老公说,“你是孕妇家属是吧?”

“哦,刘大夫,我是她老公。”

“你从现在开始,每次疼痛都开始计时,疼痛间隔缩短到3分钟的时候去找我。”

“哦,哦。”葛红玲老公点了点头。

刘青往前走到陆小珍的床边,低头问:“小珍,明天早上给你打催产针。你今晚好好休息休息。你老公呢?”

陆小珍刚想说话,葛红玲老公过来说:“刘大夫,你们都在,趁着人全,咱们商量商量这怀死胎的孕妇什么时候搬走吧?!”

刘青直起身子,转头问:“这位家属,你这是什么话?”

“什么话?刚才我和你们叶主任话说了一半,赶上我老婆肚子疼,没说完。我希望你们医院啊,讲点人道,我媳妇生产前,把这个扫把星能给咱们换走。”

葛红玲听到了,也跳下床,说:“大夫,我儿子要是出生的时候,见到死孩子,受惊吓了责任谁负?!是不是就是我们不同意剖宫产,医药费花的少,影响了你们收入,你们就非得恶心我们?”

刘青还是想息事宁人,说道:“你马上就要生了,还情绪这么激动,对孩子不好。”

葛红玲老公眼睛一瞪,喊道:“对孩子不好?反正是我们自己的孩子!你们在乎吗?啊?”

葛红玲老公说到这里,还觉得不过瘾,眼睛歪着瞪着陆小珍。

陆小珍就好像做了亏心事一样,心如刀绞,又毫无办法,用被单蒙住头,痛哭着,身子不住地颤抖。

叶磊对葛红玲老公说道:“这位家属,还有患者,请你们注意!不要影响其他孕妇!”

葛红玲老公看着叶磊,阴笑了一下,突然走到病房门口,对外面用尽全力喊:“影响其他孕妇?!肚子里是死孩子的也叫孕妇!”

叶磊一下怒了,转头对身后林萍萍喊道:“去叫保全!”

林萍萍答应一声就往外跑。

走廊外面有家属听到这边喊声,纷纷打开门向走廊里张望看出了什么事?也有家属和孕妇走到这边门口往病房里看。

葛红玲老公一看引起了别人注意,高喊道:“大家快来看看诶!妇产科不光负责生活孩子得,还他妈的有生死孩子的嘿!”

这时候陆小珍突然把被单子一掀,用尽全力咆哮道:“你们别喊了!我现在就去死行不行!我现在就去死!”

说完,陆小珍猛地跳下床,就要往外跑。

这时候葛红玲和葛红玲老公都吓了一跳。

刘青连忙去拉陆小珍,没有拉住。

陆小珍往外跑去。所有围观的人知道她就是那个怀了死胎的孕妇,都嫌不吉利往后躲闪,躲开一条通道。

陆小珍看到周围所有人嫌弃的脸,感到自己精神就要崩溃了,推开大家往外跑。

叶磊眼看不好,连忙去追,追了几步把陆小珍追上,却不敢用力拉,超过陆小珍,用身子挡陆小珍。陆小珍不想撞到好心的叶磊,收了一下脚步,叶磊一把把陆小珍挡住。

这时候刘青也追过来,抱住陆小珍,大声说:“珍珍!不要做傻事!”

陆小珍回头看刘青,脸上表情凝固了一会,突然崩溃的大哭,一把抱住刘青,无比凄惨的哭道:“青青!我不想活了啊!为什么要我遭这种罪!我不是坏人啊!我不是坏人啊!我不想活了!不想活了啊!!!!”

围观的人各种表情都有。

刘青眼泪也下来了,紧紧搂着陆小珍。

这时候远处陆小珍的老公刚刚进妇产科住院区大门,远远听到了老婆的哭声吃了一惊,连忙向走廊这边跑过来,跑到陆小珍身旁,问:“老婆!怎么了?”

陆小珍抬头看了一眼,看到是自己老公,转身搂住了老公,心里担心老公听了和不讲理的邻居打起来,哭着不说话。

叶磊气的心里发颤,妇产科狗血的事情很多。但今天的事情,真的有点超过自己忍耐的底线了。

叶磊强忍着怒火,往回走,走到病房门口,对围观的人说道:“没什么好看的,大家都各自回病房!不要围观!”

家属和孕妇们都要给大夫面子,就一边低声议论着,一边散开了。

那个葛红玲的老公还站在门口,看到陆小珍老公回来了,对方长的比自己个子高,体格也比自己壮,心里有点含糊,气焰不像刚才那么嚣张了,但仍然一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阴乎乎的表情。

叶磊从葛红玲老公身旁进了病房,然后对葛红玲和她老公说道:“我跟你们两个说,这里是妇产科,所有的孕妇,在这里都是平等的。那位孕妇住在这里,是她的权力!任何人都无权干涉,也没有权力提出异议!你俩要是再无理取闹,影响她的精神和治疗,如果因为你俩造成了任何不好的后果,你俩要为自己的行为负全责!是全责!听懂了吗?”

葛红玲撇嘴。

葛红玲老公皱眉头。

这时候林萍萍带着保全过来了。

林萍萍问:“叶主任,保全来了。”

叶磊对负责妇产科楼层的保全队长点了点头,说:“这边没事了。你们今晚辛苦一点,派个人在走廊那边注意一下,防止病房家属们互相冲突,行不行?”

保全队长对这种情形有经验,立即说:“行,不论是哪个屋的,凡是影响患者的,你就交给我们吧。”

“辛苦了。在走廊那边就行。不针对哪一个具体的病房。”

“对。我们都管。”

叶磊微笑了一下:“辛苦。”

然后叶磊出了病房,走到陆小珍那边,看陆小珍的情况。

刘青低声轻轻说道:“珍珍不愿意回病房,要求在走廊加床。”

叶磊说:“你先在这陪一陪她。一会葛红玲进待产室就好了。过了今晚,有空床我再想办法。”叶磊又回头对林萍萍说,“萍萍,你去病房里拿个椅子,让她在走廊坐一会。”

“哦。”林萍萍答应一声,转身就往病房里跑去。

刘青回头看林萍萍跑远,小屁股一扭一扭的,配上修身的白大褂,辣么好看。心里有点酸呼呼的。

自己已经发现一段林萍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成叶磊的小尾巴了。整天跟在叶磊后面,叶磊让她干什么,她都尽心尽力的,一点也不嫌累。

林萍萍是个特别对自己有自信的女孩子,条件也确实拔群。现在她这样子,明显是喜欢上叶磊了。

叶磊也是的,他对林萍萍对自己的态度,心里没点逼数吗?!真讨厌。

刘青回头看叶磊:“你不是晚上都没班吗?怎么还不走?”

“妊高症那个患者不是办入院吗?那个孕妇我盯着点。”

“那林萍萍也不走?你这个徒弟,跟得够紧的了?”

“一会我就让她下班。”

“哦,正好,你送她回去。”

“我不回去。”

“为什么?”

“葛红玲那肚子里的巨大儿,我还是在这盯着点吧。”

刘青听到这里,叶磊原来也挺关心自己的……心里痛快了一些,笑了一下,说:“林萍萍又年轻又漂亮,你不怕你这个女徒弟,半夜下班危险啊?”

“林萍萍刚才熊徐浩浩给我们送饭,一会让徐浩浩送她。两个年轻人正好还能发展发展。”

刘青听到这里,心里更痛快了,脸上控制不住的露出了笑容,哼了一声,说:“就你心思细密。”

这时候病房那边又传来葛红玲杀猪般的喊声:“哎呀!我不活了!啊啊啊啊……”

刘青皱着眉头,嘟囔道:“怎么又宫缩了?这才间隔几分钟?时间这么短?”

叶磊心里算了一下时间,也觉得间隔太短了,说:“我去看看。”

叶磊转身跑进病房,看到葛红玲满头全都是汗水,脸上的肌肉都疼的扭曲在一起,躺在床上,一只手紧紧抓着床头铁管,胳膊和身子都在不停地颤抖。

葛红玲老公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犹豫了一下,说:“媳妇,你是不是热?我给你扇扇风。”

“滚……滚……”葛红玲低声声音颤抖着说出这几个字,脸因为疼痛憋得通红,低声痛苦的喘气。

葛红玲老公看到叶磊快步走进来,连忙说:“大夫,我老婆肚子又疼了。”

“距离上次间隔几分钟?”

“这……我……我也没计时啊?”

跟在后面的林萍萍讥讽地说:“光忙着刚才骂人,精神太集中了吧?”

叶磊回头对林萍萍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讽刺。

这时候突然葛红玲放松下来,大口喘着粗气,劫后余生一般。

叶磊对葛红玲老公说:“去打点热水,给你老婆用热毛巾擦擦汗。”

“哦,哦。”

葛红玲老公答应一声,床上床下找了一阵,才说:“哦,对了,盆在卫生间里。”然后才往卫生间跑去。

叶磊拿出手机,按了秒表开始计时。

葛红玲老公回来,端着热水盆,放到地上,又去找毛巾,手忙脚乱的。

林萍萍拿起挂在自己这一边的毛巾,喊道:“在这呢!”

葛红玲老公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说:“我记得在床头吗。”

“那你不也没找到吗?你起来吧。”林萍萍拿起毛巾,去脸盆旁沾热水。

叶磊老师,你看我像贤妻良母不?

要不是为你看看我贤惠劲,我才不管床上这母夜叉呢。

叶磊问道:“你们没有别的家属了吗?”

“没了,我俩都是孤儿。呵呵。”

叶磊心里轻轻一动:“他们养成的有点不择手段,不管别人死活的习性……可能有这种原因。活下来不易。”

这样盯了不到五分钟,突然葛红玲又开始杀猪般嚎叫:“又来了又来了!妈啊!!!!疼死老娘了!啊!!!!”

叶磊看着计时的时间,时间这么短,一定有问题!

叶磊对林萍萍说:“她这次宫缩结束后,你给她检查开几指了。”

林萍萍惊讶地说道:“不是青青姐……刘大夫刚检查完吗?”

叶磊没有说话。

林萍萍也感觉到不对劲,却不知道问题在哪,自言自语道:“难道能开这么快?”

三分钟后,林萍萍检查完毕,喊葛红玲老公进来帮着把葛红玲裤子穿好。

林萍萍出来,说:“下面有点出血了,开了三指。怎么这么快?”

叶磊说:“你去找护士来,推她进预产室。”

“啊?!”林萍萍吃了一惊,“现在就进预产室?”

葛红玲和她老公也吃了一惊,葛红玲老公问道:“大夫,不是还要几个小时呢吗?”

“生孩子各种情况都有,不用担心。”

“真的没事吗?”

叶磊沉默了一下,问:“你们两个我再问你你们一遍,为了你们孩子和孕妇的安全,我们还是推荐你用剖宫产,你们同不同意?”

葛红玲老公还没说话,葛红玲喊道:“我不同意!我就自己生!我姐们们都是自己生!咱孩子,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十五分钟后,葛红玲进了待产室,再一次宫缩后,林萍萍检查开指情况,已经开了四指。

林萍萍和叶磊汇报后,叶磊过来,问葛红玲:“现在我们身旁没有别人,我要你一句实话,你现在肚子里的,是不是头胎?你以前怀没怀过孕?打过几次胎?!”

林萍萍和葛红玲听到叶磊的问题,都惊呆了。

徐浩浩开了快有一个小时,才按照导航从家到了梁家菜馆位置。今晚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又搞大型活动,路上到处都堵车。

到了位置却没有停车位,梁家菜馆门口已经停了两排车子。

徐浩浩只好开着自己的奔驰CLK继续随着车流往前开,一边不停地盯着路边。结果到了前面路口,还是没位置。徐浩浩当机立断,在路口随着车流掉头,再往前开了一小段,突然看到路边一个建筑工地外面围挡一辆金杯厢式车发动开走。

哎呀呀运气太好了,徐浩浩又跟着车流往前挪了一段,直到到这个停车位,自己前面的车都没有要停在这个位置上的。

徐浩浩分出车流,开上人行道准备进车位,结果突然听到旁边一个女人喊了一声。

徐浩浩连忙踩刹车,才看到是一个大着肚子的孕妇在自己车旁边,捂着肚子。

徐浩浩大吃一惊,连忙下车问那个孕妇:“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哦,我没事,你突然一拐弯,给我吓了一跳。”

“对不起,对不起。”

孕妇气质极好,优雅,虽然肚子已经很大了,但一身连衣裙,身子仍然很苗条,带有那种即将做母亲女人的优美感。

徐浩浩长的和韩国欧巴似的,又这么有礼貌,还开着奔驰跑车。

孕妇一点气也没生生起来,只是笑着摆了摆手,说:“没事。”

然后绕过车头,往前继续走去。

孕妇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走到了工地入口位置,拿出自己的工作卡,对值班的大爷出示了一下。大爷笑着说:“这么晚了还来工地?”

孕妇没有因为对方是个地位低的值班保全,就没有礼貌,仍然回答道:“明天有区里安全施工检查,我和张总再来看看现场。”

“哦,一会张总也来。好好好。你这肚子月份也不小了吧?注意安全!”

孕妇对值班大爷笑了一下,走进工地前,又往徐浩浩停车方向看了一眼,看到徐浩浩下了车,正穿过马路,往对面梁家菜馆进。

孕妇进了工地,先去更衣室打开自己的箱子,拿了安全帽戴上,又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之后对着照衣镜把帽子正了正,就出了屋子,往一号楼走去。

远处两个黑影躲在柱子后面,看着孕妇的动静。

其中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低声说道:“这不是负责监理的张工吗?”

“哪个张工?”

“就是大肚婆子张美兰,长的瓜好看的那个。说是张总的亲妹妹。”

“哦哦哦,你瞧人家这婆娘,再看看我家里那位。气死个人嘞。”

“废话,你瓜娃子,能娶这婆娘?”

“诶?这天都这么黑了,她回来干什么?”

两个人不再说话,悄悄看张美兰进了刚刚封顶,没有外墙,只浇筑好了框架的一号楼里,然后沿着没有扶手光秃秃水泥板子搭成的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有个临时材料室,张美兰进去后,把电脑打开,笨重的直挺着肚子蹲下来,把电脑放到地上,这时候电话响了,张美兰看了一眼号码,刚要接,突然身后响起急促的奔跑过来的脚步声。

张美兰吃了一惊,连忙回头,猛地看到两个穿着他们工地建筑工衣服的工人向自己跑过来,跑到自己面前,个子比自己都略矮半头,大口喘着气,脸上戴着口罩,眼睛从安全帽和口罩中间露出来,两个人一边急促的喘气,一边死盯着自己。

“你们是什么人?!”张美兰紧张地问道。

两个人紧张的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敢回答问题。

张美兰电话仍然响着铃声。

其中一个人突然喊道:“不准接电话!把电话放下!”

另一个人也立即紧张的喊:“对!把电话放下!”

张美兰害怕了,感到自己腿好像突然没有了腿骨一样,支撑着自己几乎站不住,声音发颤,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那两个人又紧张的互相看了一眼,第一个人突然把自己脏了吧唧,过于宽大,一点也不合身的外衣拽了一下,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摸了两下,摸出一样东西,一按,啪的一声,原来是一把只有七八厘米长的小弹簧刀,刀刃翻了上来,那个人拿住弹簧刀,对准张美兰,喊道:“让你把刀放下,听不清楚嗦!”

“不是刀,姐夫!是手机!”

“哦对!手机!”

张美兰脑子冷静下来,说:“好,我放,我不接电话。你们不要伤害我,我怀着孕呢。”张美兰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机放到地上。

“踢过来!”

“哦,好,好!”张美兰往前走了一点,对准手机,踢了一脚,手机在粗糙的地上翻滚,滚到了那两个人面前。

拿刀的人把手机塞到了口袋里,然后大声问张美兰道:“你包里有钱没有?”

“我,我包放更衣室了。”

第二个人喊道:“跟我们回去拿去!”

拿刀的人立即喊道:“你娃子瓜嘞!更衣室在门口。”

“那我们也不能空手回去!”

“电脑!姓张的!”

张美兰忙不迭点头:“你叫我?”

“废话!除了你还有姓张的嗦!你电脑高不高级?值不值钱?”

“高级!高级!你们把电脑拿走吧。我买的苹果电脑,一万五千多,前几个月刚买的。”

拿刀的人对身旁的人喊道:“你去把电脑拿着。”

那个人点了点头,走过去,把地上的电脑拿起来,立即跑回来,说:“姐夫!现在怎么办?”

“够了!拿着电脑跑!姓张的,我警告你!不要报警。我们把你电话拿走了。我哥俩要是被抓进去,我饶不了你肚子里的孩子!”

只要能保住自己孩子,不报警就不报警。

张美兰忙不迭点头。

那个拿刀的人又比划了一下手里的小刀,喊:“记住了!”

张美兰再点头。

两个人互相看了看对方,拿刀的人喊:“赶快跑!”

两个人转身,沿着台阶几步跑下去,一转眼就跑没影了。

张美兰看那两个人跑远了,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突然脚一软,一下摔倒在了平台上。

徐浩浩从梁家菜饭店出来,把打包盒饭小心的放到自己奔驰CLK后座地面上,刚要开车走,就看到远处工地门打开,几个工人抬着一个简易担架,简易担架上躺着一个人,正是刚才自己碰到的那个孕妇!

怎么一转眼这人就躺倒了?!

徐浩浩吃了一惊,连忙跑过去。

一个工人跑到路边拦车,但街上车还堵得狠,前后看都没看到有出租车!

徐浩浩跑到近前,大声喊:“我是妇产科医生,这个孕妇怎么了?”

一个老点的工人喊:“突然昏倒了,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你是大夫?大夫,你快看看张总下面,流了这么多水,是不是水破了要生了?!”

“你们把她小心放下,我检查一下。”

工人们立即小心把张美兰放下。老工人看到有工人还看张总的情况,立即骂道:“你他妈没见过女人!转过身子去!让医生检查!”

其他人立即都背过身子背对着担架。

徐浩浩先看了看下面的水,果然是羊水,还带着一点血水。但产道才开始打开,还有时间。

张美兰这时候略微睁开眼睛,看到徐浩浩,有点吃惊,问:“怎么是……是你?”

“你今天运气好,我是妇产科医生。你肚子里孩子多大了?足月了吗?”

“三……三十八周。”

“三十八周还工作!要不要这么玩命?你有宫缩吗?!”

徐浩浩看起来挺温柔挺暖男的大男生,没想到突然一发脾气,显得这么有男人力度。

张美兰心一下放下来了,说:“快送我去医院。我是高龄产妇。必须剖宫产!”

徐浩浩一听到这里,猛地紧张起来:“你多大年龄了?”

“四……四十一了!”

这么大年龄了!

顺产可能有危险。

徐浩浩汗立即下来了。这个孕妇看外表,特别是皮肤,保养得太好了!一点也看不出来!

这时候那个去叫车的工人回来,着急喊道:“这破路上!一辆出租也没有!”

徐浩浩心里估算时间,到医院可以坐自己车,但今晚堵得这么死,平时最多十五分钟的路,最快也要接近一个小时。

这才他妈的是咫尺天涯。

徐浩浩喊:“你们帮我把她抬到那边,那辆布棚的车,你们看到没有?”

“敞篷小跑车!?”

“对!快快快!”

工人连忙一起抬担架。

徐浩浩先跑到自己车子那里,几下把车里的盒饭都拽出来,扔到路边。然后调副驾驶座椅,把座椅靠背完全放倒,几乎放成水平。

这时候孕妇已经被抬过来。

但车门太窄,孕妇放进去费劲。

徐浩浩喊:“等一下!”

众人停下来,徐浩浩跑到驾驶位,上车,发动车子,然后按了放下顶棚的按钮,顶棚开始收起,徐浩浩又把窗子全都降下来,众人把孕妇直接抬起来,放到座椅上。

徐浩浩又把安全带给孕妇系上,然后徐浩浩转头看了看拥堵的车流,对那个年长的工人喊道:“师傅!你有没有扩音器!”

“扩音器?”那个工人迷惑地问道。

旁边一个人说:“就是高音喇叭,喊话筒!我们有!”

徐浩浩说:“你赶快拿一个出来,然后一个人站车后座上,用喇叭喊让车子给我让路!”

“哦哦哦!好好好!快去找去!”

一分钟后,徐浩浩开着漂亮的敞篷车,副驾驶上躺着半昏迷状态的张美兰,徐浩浩后排小小的乘客座上,那个老头工人手把着徐浩浩的座椅靠背,跪在自己座位上,上身挺着,拿着大喇叭,一路走一路喊道:“大家让一让啊!车上有孕妇!谢谢谢谢!车上有孕妇着急去医院!谢谢谢谢!”

沿途的司机纷纷避让。

乘客,路上的行人纷纷掏出手机,拍摄这人间奇景。

“我没怀过孕。”

“你曾经的妊娠情况,对你这次生产会有非常大的影响,你要是对我们撒谎!就是对你肚子里的孩子,还有对你的生命不负责任!”

“我……我……”

葛红玲满头大汗。叶磊对身旁林萍萍说:“给她擦擦汗。”

葛红玲咽了一口唾沫,说:“那你们千万不要告诉我老公……”

“嗯……”

“我……我打过四次胎,还有一次小产……”

“小产?大龄引产?”

“就是我和我前夫……怀了孩子后,孩子不知道怎么成了死胎……所以我被迫引产……”

林萍萍一听到这里,火腾的一下就上来了,说道:“原来你也有过死胎!那你刚才骂你隔壁床的孕妇时候!你亏不亏心!”

“我……我……叶主任,我求求你,我老公以为我是头婚,不知道我还有一次婚姻,那时候我小不懂事,才十九。他更不知道我打过四次胎,你不能告诉他!你要是告诉他,我俩肯定就完了!”

叶磊和林萍萍互相看了一眼,说:“相关情况我们一定要做记录,病历上会有。但只是用英文缩写写,至于他知不知道,这个我无法承诺。不过你有过生产经历,对顺产还是有帮助。但我还是希望你剖宫产。”

“不。我要自己生。我要自己生。”

“你这个产妇,怎么就这么犟啊!我们大夫还能坑你啊?!”

叶磊也摇了摇头,起身,说:“你在这看着她。我去换衣服进产房。”

叶磊说完起身往外走,刚走到走廊,小护士董小乔推开门,看到叶磊,说道:“叶大夫,四号床那个刚住进来的妊高症的孕妇,她老公找你。”

“他找我什么事?”

“我不知道,他看着挺着急的。”

叶磊想了想,葛红玲距离生产应该还有时间:“他人在哪?”

“就在门口。”

叶磊转身推门出了待产区,一到门口,就看到妊高症孕妇的老公。

那个男人看到叶磊,连忙快步走过来。

叶磊问:“你媳妇情况怎么样?”

“满好,满好。”

“还是要注意她的情绪,另外经常检查监控仪器,特别是血压仪,有情况立即找我们。”

“嗯。”

“你找我什么事?”

“叶主任。我听到刚才走廊打架的事情了。”

“哦,没事。这里是人生交战的主战场之一,大家都爱激动。”

那个人听了笑了一下,说:“叶主任,我想,那家孕妇要是不愿意和那个怀死胎的在一个病房,那就让他们和我家换一下吧。”

叶磊有几秒钟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说:“你愿意和那个怀死胎的孕妇在一个病房?”

“嗯……”

“那你媳妇?”

“嘿嘿,实际上,是她先提出来的。”

叶磊突然心里一阵感动:“你们不嫌不吉利?”

“我们差点就保不住肚子里的孩子……我媳妇说,她心疼那个死胎的孕妇。”

叶磊感到眼角一阵发酸,点了点头,说:“谢谢!谢谢!……啊……小乔。”

董小乔答应了一声:“叶主任。”

“那就麻烦你带他去找你们护士长,让她帮着安排一下。”

“好的,叶主任。”

董小乔也被这个男人感动了,点了点头,对那个男人说:“你跟我来吧。”

“那行,叶主任,那我就不打扰了。您忙吧。”

“嗯……谢谢。”

叶磊目送着董小乔和那个男人走远,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刚要进屋里,突然大厅门被推开,叶磊看到徐浩浩和医护人员,还有一个建筑工人打扮的人,推着一个活动病床快速跑进了大厅。床上躺着一个孕妇,一动不动。

叶磊连忙向他们跑过去,徐浩浩看到叶磊跑过来,高喊道:“叶老师!高龄产妇!受到惊吓,羊水破了!”

“直接推进产室!联系家属了吗?!”

“找不到她电话!”

“患者昏迷了吗?”

“没有,但也没法进行顺畅交流。”

叶磊跑到近前,说:“车子停下来。”

几个人立即把活动病床停下,叶磊用手掰开女人眼角,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照射她瞳孔,有反应。

孕妇这时候嘴一张一张,似乎要说话。

叶磊立即蹲下来,对孕妇说:“你要是能说话的话,告诉我你建档是在哪个医院?我要立即看到你的病历。”

孕妇的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一张一张,努力在说话。

叶磊仔细看她的嘴型,尝试读懂她的发音:“三?……三零三?三零三医院?”

孕妇微微点了点头。

叶磊说:“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工人说道:“张总好像叫张兰?”

孕妇嘴又动了动,叶磊再次重复着尝试说:“张……美兰?美丽的美?兰花的蓝?”

孕妇点头。

叶磊说:“徐浩浩,你去联系三零三。还有找家属电话!然后你也进产房。”

“是!”

徐浩浩飞奔着出去。

“大家帮忙,赶快推进产房。”

叶磊说完,转身快步往产房里飞奔进去,去更衣室换衣服。

衣服刚换一半,叶磊想了想,又拿起电话,对群里喊道:“今晚可能有几台手术,谁能立即赶回医院来?”

群里很快陈主治医师,钱主治医师,还有吴副主任都说能赶过来,但最快的也要半个小时后。

叶磊一边换衣服一边说:“大家辛苦了,回头请大家吃饭。”

然后叶磊一边带帽子,一边往外走,这时候董小乔跑回来,说:“叶主任。”

“你也进来帮忙了?”

“嗯。叶主任,林大夫说产妇葛红玲已经进产房了,开始生产了。让你过去看看。”

“我暂时不能过去。有个马上就要生的高龄产妇,要剖宫产。你告诉林萍萍一定要盯紧了,主要防葛红玲孩子肩部难产。如果卡住,告诉她不要自己处置,必须立即通知我。”

“是!”

叶磊一边带手套,一边往里走进了一号产房,助产士,护士正在准备东西。

叶磊问:“资料传过来了吗?”

护士说:“传过来了。在电脑上。”

“孕妇情况?”

“血压220,心跳157。下面开三指。”

“又是个妊高症。”

护士帮叶磊再穿手术服,戴口罩,叶磊开始操作电脑,看产妇资料:“41岁,张美兰,轻度妊高症,妊期糖尿病,胎儿绕颈两圈,头围偏小,可能宝宝偏小。左侧卵巢囊肿体积50*45*40。这种情况还能怀孕。当母亲不容易。记录当前时间,凌晨一点零三分,主刀医生叶磊,辅助医生徐浩浩,准备对患者行剖宫产及卵巢囊肿切除术。20**年8月5日。麻醉师,麻醉情况……”

这时候突然产房门被推开,董小乔高喊道:“叶主任,四号产房葛红玲难产!”

“谁在四号产房?”

“刘青大夫。”

“什么情况?”

“胎儿头部出来了,肩难产,出不来。刘大夫希望你能去看一下。”

“麻醉师,全麻还需要多长时间?”

“三分钟。”

叶磊犹豫了一下,转身就往外跑去。董小乔跟在后面。

叶磊百米冲刺速度跑过走廊,跑到四号产房,头有些发晕,自己已经接近十二个小时没有进食了。叶磊对董小乔说:“你给我弄点甜水。越甜越好。”

手术室门打开,叶磊进去,看到葛红玲满头大汗,坐在床上,助产士对她说:“我查三个数,你就往外用力。”

刘青抬头看叶磊,额头上全都是汗水。

叶磊过去看葛红玲下面,下面污糟糟一大片,产道能看到孩子头已经出来,但卡死在那里,孩子浑身沾染着血水粘液,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三!二!一!用力!”

“啊!!!!”葛红玲闭着眼睛,脸上肌肉都痉挛了,牙齿露出来,紧咬着,拼命用力。

但下面孩子完全不动。

这时候突然林萍萍喊道:“产道撕裂了!产道撕裂了!”

叶磊刘青低头看,看到沿着侧切的切口,产道往下有一道新的不到半厘米的撕裂,鲜红的血顺着裂口喷了出来。

刘青道:“输血!”

叶磊说:“林萍萍,立即出去,让患者家属签字,改剖宫产。”

“是!”林萍萍答应一声就往外跑。

叶磊又喊道:“还有!下病危通知书!”

“孩子的还是大人的?”

“都下!”

“是!”

手术室门打开,林萍萍刚要往外跑,差点跟刚跑过来的董小乔撞了个满怀,董小乔喊道:“叶大夫!一号产房产妇血压240。”

叶磊说:“告诉徐浩浩,降压药加倍计量,让徐浩浩开始行剖宫产术。我马上回来,给神内和内科打电话,让他们派医生会诊。做心脑出血急救准备。家属来了吗?!”

“已经联系上了,正在赶来。说住的不远,二十分钟到!”

“电话录音,给家属下病危通知书!”

“是!”

董小乔跑走。

助产士这时候喊了一声:“叶主任!孕妇昏迷。”

叶磊又看了一眼葛红玲,葛红玲已经昏死过去。

叶磊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仍然卡在产道里的孩子,对刘青说:“不要再等家属签字了,现在就开始剖宫产。记录!叶磊主任一点十一分,决定对葛红玲行剖宫产。”

刘青道:“如果家属在外面不签字,你擅自决定剖宫产,家属追责怎么办?”

“那也不能眼看着一尸两命。做吧。我决定的!我现在回一号产房。”

刘青看着叶磊,点了一下头。叶磊对刘青微笑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产房门口,产房门一打开,叶磊跑走了。

刘青咽了一口唾沫,对护士说道:“开始手术。”

这时候林萍萍从外面跑了进来,一看到刘青已经开始手术,大吃一惊,说道:“青青姐,已经开始手术了?”

刘青把手术刀递给旁边的护士,伸手说:“止血钳。”接钳子的时候,略微抬头,看了林萍萍一眼,又低头,做止血操作,同时平静的问道,“没签字?”

林萍萍点了点头,说:“这个老公,简直是混蛋!”

刘青心里一颤,患者家属不签字的情况下,他们就给患者做了手术。

这么难缠,完全不讲理的家属……

叶磊可能会有大麻烦!

但不论对方多不是东西,刘青也仍然知道,自己必须谨守职业道德,要尽全力,救治患者。

更何况,如果葛红玲母子平安,也许他们家会体会到叶磊做医生的难处,能理解叶磊,原谅叶磊,避免一场风波。

自己要失败了,叶磊一定会倒大霉。

如果那些家属告叶磊。自己就说做手术的决定是自己做的,和叶磊无关。

刘青下了决心,命令自己镇定,对林萍萍说:“别在那发呆,过来帮忙。保持平静。”

林萍萍被刘青镇定的样子有点震到了。漂亮的在医学院就是传奇一样的学姐,自己第一次看到她在手术台上的样子,好有感染力,好美。

“怎么还愣着?快点!”

叶磊跑回到一号产房,看到徐浩浩正用止血钳操作,叶磊跑过去,说:“我来!”

徐浩浩拿着止血钳,答应一声,让开地方的时候,因为第一次在没有更高级医生监督的情况下自己独自做手术,紧张,手一抖,夹住腹腔一条动脉的止血钳没有夹住,猛地一股鲜血喷出来,喷了自己和叶磊满身。

徐浩浩有点慌了,站在原地,看到随着孕妇180每分钟极速心跳,血一股一股往外喷,喷了满床,墙壁,还有腹腔。

叶磊高喊道:“不要愣神!止血钳!镇定!”

旁边也被喷了一身的护士连忙递过来止血钳,叶磊用手用力抓住血管,将止血钳夹上。然后对身旁护士说:“吸腹腔液体。输血,血压多少?”

护士回答道:“180\130。”

“给我擦拭眼镜和汗水。董小乔甜水弄来了吗?我要喝点。”

徐浩浩还是有点惊魂未定,看着叶磊飞快熟练的操作,站在原地,耳鸣,心脏怦怦狂跳。

佟伟民开着奔驰S350,在凌晨空荡荡的街上几乎开到了极速。心急如焚。

自己老婆张美兰自己说过多少遍了,大夫早就警告过她高龄产妇,预产期前两周就最好入院,自己家里又不是缺钱,那么拼命干什么?!

但她说这是她亲哥哥接的第一个大房地产建设项目。哥哥和她感情好,再忙一晚上就住院。

结果出这种事!

他妈的!

突然车子电话蓝牙响了。佟伟民按了方向盘上的接听键:“喂?”

徐浩浩的声音:“佟先生吗?我是五院妇产科医生徐浩浩。”

佟伟民一听到是五院妇产科大夫打来的,那一瞬间握住方向盘的手,控制不住的颤动了一下。

千万不要是自己老婆有事!千万不要是自己老婆有事……

“你好……徐大夫。”佟伟民能听出来,自己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我老婆情况怎么样?”

“你老婆现在血压过高,随时有生命危险,我现在和您的通话正在录音。我们现在通过电话给你下病危通知书。”

佟伟民手颤抖的更加厉害,心脏怦怦跳动,说:“哦……”

“我现在给你念一下病危通知书的内容,然后如果你同意的话,需要你说同意。”

“哦……你念得快一点。”

“病危通知书。患者,张美兰……”

佟伟民根本听不清楚徐浩浩念的内容,耳朵里出现尖厉的鸣叫声,眼泪都已经流出来了,脚下踩油门,车子飞一般在街道上疾驰。

耳鸣声停下来了,佟伟民说:“我同意,我是律师,录音我知情,有完全的法律效应。你们赶快抢救我老婆,我还授权你们,你们不用先通知我,你们可以直接采取一切你们认为最好的抢救手段,我都不会有异议!我相信你们。”

“谢谢。再见。”

“再见。”

佟伟民按了挂断键。

远处已经能看到五院的大楼轮廓。

突然电话又响了,佟伟民擦了一下泪水,按了接听键:“喂?”

“喂?我是三元桥派出所所长张建。佟律师,你还记得我吧?”

“哦,张所长,你好。”

“你好。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抢劫你老婆的两个犯罪嫌疑人已经抓到了,是他们工地上的讨薪民工。想抢点东西回老家。”

“张所长,谢谢,谢谢。”

“嫂子怎么样了?”

“还在医院。”

“哦……”

“张所长,我还有几句话,麻烦你一下。”

“哦,你说。”

“按照刑法,他们两个抢了电脑和手机,属于抢劫罪。用了刀,属于使用暴力。另外我老婆现在拿的是美国护照,属于涉外犯罪,她还是孕妇,抢劫孕妇,未成年人,老年人,都属于抢劫罪里的从重情节。他们按照刑法,最少十年起刑。”

“你老婆是美国身份?”

“是。”

所长叹了一口气说:“那两个人刚才还问拘留几天呢……抢劫哪有小案。你放心吧佟律师。我们一定会给你,给嫂子一个交代。”

“谢谢。”

葛红玲孩子是凌晨三点的时候出生的。果然是个大胖小子,九斤四两,小家伙生命力特旺盛,从妈妈肚子里出来后,哇哇嘹亮的哭声就响遍整个产房。

护士推着宝宝躺车出来,喊:“葛红玲家属!葛红玲家属!”

葛红玲老公连忙答应一声,跑过来。

护士问:“你是葛红玲老公?”

“哦,对,对。”葛红玲老公回答问题的时候,一直眼睛盯着宝宝。

护士笑眯眯的说:“母子平安。先把孩子推出来,给你看一眼。九斤四两,你看看是男孩还是女孩?!”

说着,护士把盖在宝宝身上的小被掀开一点,给葛红玲老公看。

葛红玲老公低头看,看到宝宝小小的鸡鸡,说:“这是……”

“是男孩!恭喜你了啊!”

“好,好,好,谢谢大夫,谢谢大夫。哎呀,哎呀。”葛红玲老公不停地兴奋的搓手,“哎呀我他妈有儿子了!哈哈,我他妈有儿子了!”

“当着孩子面不可以说脏话。”

“哦对不起,护士,我太兴奋了。我抱抱行吧?”

“还不行。孩子还要做一些检查,还要洗个澡。你等一会吧。”

“哦,好,好。”葛红玲老公继续兴奋的搓手,看着宝宝,这就是自己儿子!嘿嘿,嘿嘿。

“你不问问你老婆的情况啊?是不是有了儿子,就不想着老婆了?”

“哦,对对,那我老婆什么时候出来?”

“她肚子上的伤口还要缝合,还要等麻药劲过了,怎么也还要一段时间。你在外面等通知吧。”

“哦,啊?!肚子上的伤口?顺产肚子上也要切伤口吗?”

护士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愣了一下,说:“顺产?你老婆剖宫产生的,这你都不知道?”

那个男人脸色立即变了,一股怒气立即升上来,喊:“什么剖宫产?我们要求顺产,不同意剖宫产,人推进产房刚才还找我商量呢,还他妈什么病危通知书吓唬我!我没签字!对了……我没签字,你们怎么还是给我媳妇剖了?!这是怎么回事?!”

护士犹豫了一下,心里想这是又一个难缠的家属,心里很不喜欢,就说:“肯定是为你老婆和儿子好。”

“不行!你们主刀医生是谁?是不是那个姓刘的大夫!你让她出来!我要问明白!”

“这位患者家属!你不要吵。具体情况我不了解,我现在还要照顾好你的孩子。里面还有好几个孕妇待产,你不要影响这里秩序,先回去吧。”护士说着,把孩子肚子一盖,细心的叠好小被子,然后推着车,转身快步走了,不再理睬葛红玲老公。

“什么先回去?……诶!你们科室领导呢?!我媳妇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儿子要是智商变低!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完了!你们不签字就给我媳妇剖开了!这事没完!没完!”

这时候董小乔也从里面跑出来,对外面等待的家属区喊:“张美兰家属!张美兰家属!”

佟伟民听到董小乔喊声,连忙站起来,向董小乔疾跑过去,和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葛红玲老公擦身而过的时候,佟伟民心里一阵厌恶。

跑到董小乔面前,佟伟民说道:“我是!我是张美兰的老公。我老婆她怎么样了?”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老婆生产了,生了个女孩,四斤七两,比较瘦弱,直接送到新生儿科保温箱了。但小家伙还挺活泼,挺健康的。一会你可以去新生儿科看看。”

“我老婆情况呢?”

董小乔心里一动,这地方,十个男人至少有六个完全想不起来问老婆情况,就关心宝宝男女,是不是健康。剩下四个,三个能在最后顺带问一句,只有一个,首先关心老婆。

这个男人还不错。

“刘主任手术做得很成功,卵巢囊肿切除了,还要做个化验,但主任说了,应该是巧囊,不是恶性的,让家属放心。剖腹产做的也很成功,现在在里面在缝合,血压孩子一拿出来就降下来了,应该没什么问题。现在麻药劲还没过,再过不到一个小时,人就能出来了。”

佟伟民听到这里,一直紧绷的神经一下放松下来。

之前,佟伟民真的有点害怕了,甚至感觉精神有一点恍惚。

到这种时候,自己才发现自己对老婆的感情依赖,竟然这么深,深到自己有些害怕……

“谢谢,谢谢,谢谢!”

当天晚上妇产科一共接生了十一个宝宝,一对龙凤双胞胎,一对男宝宝双胞胎,还有三个男孩,四个女孩。其中四台剖宫产。

叶磊、刘青他们一直忙到天大亮,才浑身虚脱的从手术台下来。

回到更衣室,叶磊一点也不想动弹,吃林萍萍给自己拿来补充能量的饼干,然后坐在那里发呆,看着窗外透射进来的早晨的阳光。

一会还有早会,还要各个病房都走一圈,然后自己才能下班休息,然后自己又是晚班,还要熬夜。

好在昨天晚上几台手术都顺顺利利的很成功。

二十分钟后,叶磊换好衣服,回到住院区的医生休息室,坐下来,看到林萍萍趴在桌子上睡着。刘青精神仍然很好,正在那写病志资料。

刘青回头,看到叶磊进来,说道:“刚买的肯德基早餐,在你桌子上,你吃点。”

“哦?谢谢啊。”

“不用谢我,徐浩浩花钱出去买的。”

叶磊摇了摇头。刘青什么都好,长的也漂亮,就是老是这么冷冰冰的,说冷冰冰也不准确,应该说是特别理性,逻辑严密,却缺少一点女人应该有的柔和。

叶磊走回到自己座位,一边打开外卖袋子,一边问刘青:“青青,你不困啊?”

“困。不弄完我睡不着。”

“活是干不完的。对了,葛红玲他们家昨晚没闹吗?”

刘青一听到葛红玲三个字,眼角一跳,打字的手立即停了下来,想了想,回头说:“我刚才特意问了一下值班护士,葛红玲回到病房,和她老公一直都没什么动静。有点反常。昨晚看孩子的时候,她老公可威胁不会善罢甘休……”

正这个时候,突然房门被推开了,叶磊和刘青一起回头,葛红玲老公站在门口,眼睛四处扫,一眼看到刘青,说:“刘大夫,你回来了?正好,我要找你谈谈剖宫产的事。”然后葛红玲老公回头,说,“那个刘大夫在这呢,哥们,你进来吧。”

刘青和叶磊都看葛红玲老公身后,进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笔挺的白衬衣,熨烫的笔直的西服裤子,闪亮的皮鞋,梳着背头,一丝不苟,金丝眼镜,表情严肃的一个男人对葛红玲老公点了点头,然后随着葛红玲老公进了办公室。

叶磊和刘青一直盯着那个人,那个人走进来,刘青警惕的问:“你是什么人?是产妇家属?”

那个人径直走到刘青面前,打开手里的手包,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刘青,说:“您就是刘青刘大夫?”

刘青迟疑的接过名片,同时点头,说:“是。”然后低头看名片。

那个人说:“我是北京君怡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宋振强,也是你们现在收治的产妇葛红玲的朋友,现在更准确的身份,应该是葛红玲女士的代理律师。”

刘青和叶磊都吃了一惊。患者这么快找到律师来这里,这还是第一个。

刘青有些发懵,嘴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叶磊连忙起身,说:“宋律师,你好,我是妇产科副主任,叶磊。”

“哦,叶主任。你好。”

宋律师一边说着,一边又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宋律师,两个人握了握手。

宋律师一直面带礼貌机械的微笑,让人心里没底。

“你到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葛红玲老公冷笑了一声,声音带着讥讽说道:“有什么事情?有什么事情你不知……”

葛红玲老公刚说到这里,宋律师回身轻轻摆手,示意他不要多说。然后宋律师回过头来,对刘青和叶磊说道:“是这样,很巧,我专门就是打医疗事故官司的。昨天晚上葛红玲在这里做的手术,我听我的当事人说她要求做顺产,但你们给做的剖宫产,是有这么一回事吧?”

刘青立即说:“当时情况特殊,我们是根据产妇情况决定的……”

“根据产妇情况决定没有问题,但你们在改变治疗手段之前,取得患者本人,还有患者家属的同意了吗?”

叶磊说:“患者本人当时昏迷,患者家属我们送了病危通知书,还有剖宫产风险提示书。”

“但我的当事人家属签字同意了吗?”

葛红玲老公立即说:“我当时就明确表态了,不同意!”

“你听到了吧?当事人和家属并没有同意你们新的治疗方案,但你们仍然坚持这么治疗,结果造成了医疗事故。”

林萍萍这时候已经被吵醒了,看了一会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瞪着眼睛问那个宋律师:“什么医疗事故?”

葛红玲老公说:“什么医疗事故?我老婆肚子上那道伤口!就是医疗事故!”

“你儿子当时整个卡在产道里,要不是我们做手术!你今天还找律师!你就该找办丧事的了!”林萍萍喊道。

葛红玲老公立即喊:“你怎么说话呢?!啊!?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们就是不做剖宫产,耽误你们赚钱了!你们就怎么看我们都不顺眼!之前你们找个怀死胎的恶心我们!我老婆昨天一进产房,你们就都做好扣了,就是要给我们看!诶!你俩坚持不同意剖宫产是吧?!那我们怎么也要剖给你们看!看你家属厉害!还是我们大夫厉害!是不是这样!”

林萍萍说道:“你怎么说话呢!我们是医生!做所有决定都是为你们好!”

“少他妈说的好听!这地方就是屠宰场,你们说是救人!和我们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做生意!你们……”

叶磊突然啪的一拍桌子,说:“林萍萍!不准和患者家属吵!”

林萍萍站在原地,气鼓鼓的说:“叶老师!他们……”

叶磊没有回答林萍萍的说话,直接对宋律师说:“吵架能吵出对错,宋律师,你也就不用过来了。你们说,你们想怎么样?”

宋律师笑着说:“还是你这做领导的明白事理。这样,葛红玲女士当时情况危急,肚子里的宝宝难产,这些都是你们单方面的说法。我的当事人是不是生命危急,我们不能信任你们的说法,要自己取证调查。这个你能理解吧?”

叶磊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这时候办公室外面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家属和患者。

“而且就算我当事人真的情况危急,你们决定剖宫产,是否就最符合她的利益,这个我们也要调查。就算剖宫产最符合她的利益,你们是不是就可以拿着病人生命冒险,在我当事人家属和当事人都强烈反对的情况下,坚持用这种处置手段,是否这里面涉嫌违法?你们应该负什么样的民事责任和刑事责任,我们也要调查。只要我确定你们昨晚的做法,确实违反了相关法律,我们要起诉你们医院,还有我当事人的负责医生刘青。除了赔偿外,我们也可能要求刘青医生负刑事责任,也就是判刑。这个,我希望你们有思想准备。”

林萍萍立即高喊:“你们这种话也能说得出来?你们还是人吗?你当律师就是这么颠倒黑白的吗?”

叶磊回头训斥道:“萍萍!不要乱说话。”然后叶磊回头,说,“你们起诉不应该起诉刘青。在没有葛红玲和她老公同意下,决定给葛红玲做手术的人,是我。刘青医生只是执行我的指令。”

刘青立即着急地喊道:“叶磊!”

叶磊回头对刘青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说话。

葛红玲老公指着叶磊说:“原来是你这个混蛋要……”

宋律师一摆手,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制止葛红玲老公继续说话,然后说:“你对你说的话负责?”

“负责。我们有产房录像可以证实。萍萍!你找一下院办。你们有律师,我们医院也有律师。你要取证,要做什么,和我们的律师直接接洽吧。”

宋律师听到这里,起身,拿起自己的小包,有点戏谑的口吻说道:“好,那谢谢叶主任和刘医生,还有这位小女医生的配合。我们晚点再打交道。”

“走好。”

葛红玲老公说:“对了,还有转院的事。”

宋律师一听到葛红玲老公说话,立即停下来,说:“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是我们现在怀疑你们的职业道德和医疗能力,恐怕都不适合继续给我当事人提供医疗服务。我们今天就要把我当事人葛红玲女士转院到别的医院继续接受护理治疗。这个,希望你们配合一下。”

刘青铁青着脸说:“葛红玲刚做完手术,你们就要转院,对她恢复不利!”

葛红玲老公说:“我不知道现在转院对她不利?!但我们更担心你们再使坏报复!回头别他妈我儿子和老婆,都被你动手脚给害死了!你们这帮混蛋医生!”

刘青气的啪的一拍桌子,然后眼泪立即掉出来了。

葛红玲老公冷笑着说:“等我陪着宋律师见完你们院领导,就过来办!宋律师!我们走!”

“叶主任……刘大夫……我们来日方长,慢慢打交道。”

律师和葛红玲老公出去后,刘青对叶磊说:“叶磊,你往身上揽什么啊……用不着你护着我。”

“我这说的都是实情。当时确实是我说的手术。现在出事了我往你身上推,你是我下级,又是个女的,我这老爷们还有脸吗。”

刘青有点幽怨的看着叶磊,说:“当医生真受气。不论这人再不讲理,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他还老觉得我们当医生的看谁都要害一害,见我们就和见杀父仇人似的。这都什么事啊。”

“我看啊,你也不用替我担心。这种人最后还是要从钱上找好处,院办为我们花钱消灾呗。也许这次我降一级,咱俩就平起平坐了,那多快乐。”

“你还开玩笑呢。要搞医闹把律师都派过来的,这个葛红玲可是第一个……你看那个律师阴阳怪气的样子……他能轻饶了咱们?”

“行了行了,马上就要开早会了,曾主任还在西安开会呢,今天咱科里没老虎,还是我这个副主任当大王,一会开会和查房,你控制点情绪,不要影响其他人。”

“行了行了……我们……”

刘青刚说到这里,董小乔走了进来,说:“刘主任,外面好像出事了。”

“好像出事了?什么意思?”

“咱们楼层电梯入口那地方,聚了好多人,看着挺吓人的,主任,你快去看看吧。”

“什么人?”

“看着都像建筑工地的民工。”

“民工?对了,昨天我做手术的那个产妇张美兰,不就是工地工人给送来的吗?这些人会不会是她工地上的人,来看病人的?”

董小乔摇了摇头,说:“主任,他们不像是来病人的,看他们表情,倒像是来闹事的。”

“闹事?……”叶磊深吸一口气,对董小乔说,“他们多少人?”

“最少有三四十人,电梯厅那么宽敞,都快给站满了。”

叶磊皱了一下眉头,说:“他们有过激的行为吗?”

“还没有。但他们不像在这站一会就走的样子。”

“我去看看。”

刘青说:“我也去。”

叶磊对董小乔说:“你给保卫科打个电话,让他们赶快派人过来,快!快!”

叶青和林萍萍,徐浩浩走了几个病房,到十号病房的时候,发现王鹏又在和自己老婆争吵。争吵的内容,是王鹏老婆父母不肯来照顾小的。

“你爸妈生的就是女儿!还这么重男轻女,这胎也是个女儿怎么办?你爸妈是不是就和你断绝母女关系?!“

“他们这么想我有什么办法?!我能选我爸妈!你妈好!你爸好!娇娇上次都丢了!你妈着急了吗!慢悠悠去找!你妈巴不得孩子直接被人拐走了大家都省心!”

“那怎么办!?我能怎么办!老太太就那个样子我能怎么办!好歹我妈还能照顾照顾!你爸妈连他妈面都不见!这胎要是还是个姑娘!不还得我妈自己带吗!”

王鹏老婆哭着说道:“我根本不想要二胎!现在怀二胎为了什么!你说为了什么!不就因为头胎生了个女孩吗!还不如当初照四维的时候知道性别!是女孩就打掉呢!”

“我不在乎生儿子还是生女儿!你能照四维彩超的时候,是谁坚持不要大夫告诉咱们孩子是不是小子的!?是我!就算是个姑娘!那也是咱们孩子!不能打掉!这是做人的底线!”

这时候叶磊他们三个听到喊声,快步走到门口,林萍萍立即大声喝止王鹏:“产妇家属!产妇待产需要安静!你怎么在病房里大喊大叫的!”

王鹏眼眶也红了,一屁股坐下,低头生闷气。

王鹏老婆擦了擦眼泪,转头对叶青和林萍萍徐浩浩点头,红肿的眼睛,挤出笑脸说:“对不起,大夫,叶主任,是我脾气不好,把我老公给惹火了。”

叶磊摇了摇头,走到王鹏身边,说:“多互相理解吧。女人十月怀胎不容易。好好待你老婆。”

王鹏立即起身,对叶磊说:“对不起,叶主任,我不会了。”

然后王鹏走到老婆身边,说:“老婆。我错了。”

“我脾气也不稳定,总向你发脾气……”王鹏老婆说着,又哭了起来。

王鹏搂住老婆,轻拍她肩膀,说:“不论别人怎么样,老婆我都爱你,我俩在一起,什么都能过去。”

王鹏老婆搂着老公搂的更紧,放声大哭起来。

叶磊叹了一口气,这种牵扯到三个家庭的复杂的家庭矛盾,几乎家家都有,家家一言难尽,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叶磊回头对林萍萍说:“我们走吧。”

三个人走出病房,叶磊突然站住,问:“我考考你们,咱们妇产科医生,善于观察和调解产妇和家属关系和矛盾,也是必修课,你们现在,就给我分析分析,他们这对夫妻关系怎么样?”

徐浩浩想了想说:“嗯……这个男的对自己老婆还挺有爱。但老一辈重男轻女,这也真挺愁人的。”

林萍萍说:“幸亏老公还算明事理,要不我们女人就太可怜了。一看他们,我都替我将来结婚怀孕生孩子捏把汗。”

徐浩浩说:“明事理还对老婆大喊大叫的。”

叶磊一听徐浩浩说话,忍不住笑了。

林萍萍立即问:“叶老师,你笑什么?”

“男人吧,年轻时候火气大,刚和女人结婚时候,经常夫妻对战。但大体的规律,就是越打脾气越小,整个人越怂。到老的时候基本就是蔫蔫的坐在那里,听老婆对自己开喷。最后结局躺在病床上,被媳妇活活嘟囔憋死。”

林萍萍和徐浩浩都哈哈笑。

“不信你们观察着点,到咱们这来的,男的岁数越大越熊包。”

林萍萍捂着嘴笑得不行了。

徐浩浩也笑着说:“好像还真是这样。不过叶老师,您人生经验这么丰富,您看那个王鹏有没有暴力倾向啊,还是他们只是正常夫妻吵架那种。”

“那个男的感情比较丰富,脾气也偏大。上次摔手机就很不好,特别是还当着孩子。不过,看她媳妇和他吵得时候吵得那么投入,那么毫无顾忌,这个男的显然是不敢打老婆。”

徐浩浩点头:“哦哦哦,对哦有道理。他老婆一点不怕他。”

“嗯,你们也要注意观察,凡是产妇总畏畏缩缩的,看老公的脸色,都可能是长期受虐待的……不过就算我们发现了,我们能做的也不多。”

林萍萍夸张的叹了一口气,说:“唉……我们女人真可怜。不过叶老师。”

“嗯?”

“那要是从家暴的角度来分析,找老男人,才是我们女人最安全的选择对不对?”

叶磊心里一动。这个小丫头片子,句句话都往自己这里暗示。叶磊含混的没说话。

徐浩浩说:“那这么分析,王鹏刚和老婆吵了一架,结果两个人转头就抱在一起,那也说明两个人感情好吧?”

“夫妻俩愿意亲密接触,特别是在一起很长很长时间的,那感情一般是真的好。值得羡慕。”

林萍萍立即又开始暗示:“嗯!上一次我在街上走,前面看到一对夫妻,女的可年轻了,和我年龄差不多,男的可够大叔级别了,就和……就和叶老师你年龄差不多。但是两个人感情可好了,走一路一直拉着手。”

徐浩浩说:“那可能是互相刚谈上恋爱的吧?”

“我刚开始也这么以为。但那两个人走到一个幼儿园就停下来了,然后那个女的看表,说大宝还要十分钟才出来,我俩去那边买个雪糕吃呗。你看,人家两个都有孩子了!但还手拉手呢。而且那个女的说话撒娇的口气,可甜了,一听就能听出特喜欢那个男的。那个男的也立即答应了。那感情,老虐狗了。”

叶磊没接话,直接说:“我们去下一个病房。”

叶磊说完,转身就走。

林萍萍看叶磊故意没搭茬,有点幽怨的眼神瞪了叶磊背影一眼。

徐浩浩说:“诶!你说的那对情侣,是不是女的小三,婚外生子,偶然碰面感情才这么好啊?”

林萍萍听到徐浩浩说话,立即生气了,瞪着徐浩浩,突然伸脚,狠狠跺了徐浩浩脚一下。

徐浩浩立即喊:“哎呦!”

林萍萍:“哼!叶老师!等我一下!”

叶磊他们三个人又查了几个病房,从一个病房刚出来,突然远处陆小珍的老公急急忙忙跑过来,叶磊他们看到了,迎上去,问:“陆小珍家属,怎么了?”

陆小珍老公说:“叶主任,我老婆出羊水了,是不是要生……要流产了?”

叶磊说:“过去看看。”

三个人到病房里,立即看到床单都已经**,陆小珍躺在床上,看着**的床铺正在发呆。

叶磊说:“催产针起效了。徐浩浩,你去找护士,另外通知刘青,陆小珍产程会偏短,把她推到待产室去观察。”

徐浩浩答应一声,也离开了。

叶磊拍了拍陆小珍老公肩膀,说:“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

陆小珍老公和陆小珍都不说话。

这几日,从知道肚子里是死胎开始,两个人整天都感觉自己好像沉进了深水区,巨大的水压,压得他们喘气都好费力……

叶磊转身往里床方向走,看那个自己劝说来住院的妊高症孕妇,那个孕妇的老公立即站起来:“叶主任。”

叶磊说:“谢谢你们愿意换床……”

那个男人点了点头,说:“将心比心,叶主任。”

“你们是好人,现在这样能对旁人有心的人不多。你媳妇感觉怎么样?”

那个妊高症孕妇这时候也坐起身,说:“大夫,我感觉挺好,中午我还吃了一不少饭呢,胃口也好,今天我肚子里的小宝宝也活泼,还踢过我两次。”

“只要在床上,血压监测就不能停。活动要适量,尽量坐轮椅,每天出去晒晒太阳。”

“嗯,放心吧大夫,我媳妇从来没有这么听话过。”

那个妊高症孕妇也立即笑。

叶磊也对他们笑了笑。他们还不知道,不论是孕妇,还是他们肚子里仍然还太小的孩子,马上要面对多少难关。

叶磊弯腰按检测仪按钮,查看各项数据,看到血压值的时候,血压是十分钟之前检测的,值175\120。

叶磊心里咯噔一下。

叶磊身后的林萍萍也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叶磊先心算了妊高症孕妇的时间。

她入院时肚里的孩子属于孕二十三周零三天,入院四天,也就是二十四周第一天。

但前天做的超声显示她肚子里的宝宝身长不足25cm,双顶径5.5cm,腹围的平均值为14cm,股骨长为3.7cm。预估体重只有不到500g。还是太小了。

胎儿比二十四周标准值偏低,大概也就是二十二到二十三周的水准,迟缓两周左右。

妊高症延缓胎儿发育。但最麻烦的是胎儿的肺部。胎儿的肺部是身体最晚发育的器官,一般是从二十四周才能分裂出足够的肺部树杈,足够的肺细胞。

她要是能再晚生十几天,胎儿能达到二十四周发育水平,那么胎儿生出来的一大难关,自主呼吸,就可能能克服。这样就能大大减低胎儿窒息,肺内感染,否则就要上氧气罩,甚至要做有损插管。宝宝刚出生,就要忍受极大的痛苦。

孕妇和她老公都发现叶磊脸色有点问题。两个人犹豫着,怕问到坏消息。

最后还是孕妇老公小心的陪着笑问道:“叶主任,没什么问题吧?”

叶磊露出笑脸转头说:“没什么,指标都挺好的。你们还是注意休息。晚点我再过来看你们。”

“真的没事?”

叶磊拍了拍那个男人的肩膀,说:“你们不要这么紧张,疑神疑鬼也会导致你老婆血压升高呦。宝宝现在在肚子里发育特别的快,几天就能长大好多。你们放平缓心情,让宝宝快快长。”

那个男人和孕妇都笑了。叶磊说:“我还要去待产室看看陆小珍。你让你媳妇下午睡个午觉,对血压也有帮助。”

“好,那您慢走,叶主任,林医生。”

叶磊和林萍萍出来,林萍萍关好门,小声说:“叶主任,孕妇是下午一点吃的降血压的药,现在一点半,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她的血压还是偏高,你怎么告诉他们没事?”

“在结论还不确定的时候,你告诉他们情况不太好,没什么用,只能增大他们精神压力。而且血压也可能会出现早先降得不太理想,但后期降低的情况,也可能血压一直降得不理想。这样,你找刘青出处方,让她把降压药马上加量。然后半个小时一次,你自己来看看她血压情况。如果血压还不降低,我们要立即开始剖宫产。”

“那我现在就去。”

“嗯。你去吧,我给新生儿科曾强打个电话,让他们做准备。”

“不是先观察吗?”

叶磊想了想,说:“根据以往的经验,她今晚就进手术室的可能性,很大。你去吧。”

林萍萍答应一声,快步走了。

叶磊电话已经接通:“喂?强子,我叶磊……”

下午药物加量后,孕妇血压只是稍稍下降,傍晚时候再次增高。

叶磊在下午等待结果的时候抽空睡了一小觉,为晚上连续加第三个班做准备。

傍晚孕妇出现头晕头痛,眼球外凸。

叶磊申请紧急会诊,邀请内,妇产,新生儿,急诊几个科室专家会诊后,大家一致认为再次尝试降压风险很大,在前半夜患者身体耐受度较好的情况下实行剖宫产风险最小。

最后众人在会诊记录上签字,之后叶磊正式通知产妇入产房,内科,急诊科与新生儿科参与。

刘青要求自己做这台手术,但另一方面陆小珍已经开始高频率宫缩与开指,即将生产。

考虑到陆小珍的情绪安抚,叶磊还是决定自己主刀妊高产妇剖宫产,林萍萍和徐浩浩做助手。

刚进产房,产妇血压突然飙升。叶磊指示静脉输液快滴降压,同时安慰产妇放松心情:“你的宝宝已经足够大了,手术也很简单,你要对我们有信心。你对我有信心吗?”

产妇紧紧握住叶磊的手,不住地点头。

叶磊说:“我们开始对你做全身麻醉,然后你就好好睡一觉,一觉醒来,你就能看到你的小宝宝了,他会很小,有点脆弱,但绝对非常非常健康。你现在能为他做的唯一的事,就是相信我们!行吗?”

“好。大夫,我放松心情,放松心情。我相信你们,相信你们。”

麻醉师和麻醉护士开始操作。叶磊一直握着产妇的手,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她,给她最大的精神支持。

产妇慢慢躺下。血压开始降低。

陆小珍又一次宫缩结束,坐在那里,满头大汗,头发被汗水打湿,好像被雨浇过一样,眼窝深陷红肿,眼睛看着刘青。

确诊胎停后只几天光景,陆小珍就暴瘦了好多。

每一日,每一时每一分每一秒,陆小珍带着肚子里死亡的胎儿,对陆小珍的精神,都是无比的煎熬。

刘青半跪在地上,再次检查产道开口情况,然后对助产士说:“可以进产房了。”

护士助产士过来推车。

陆小珍突然握住刘青的手,说:“青青,你别走好吗?我要你陪我。”

“你放心珍珍,我一直在这里不走。一直陪着你。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让你老公进来一起陪你。”

“不!不不不不……不要让他看到死胎……不要……不要……”

“……嗯。好。”

“他们俩生出来后,样子是不是特别可怕?”

“……”刘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想说,“我也不会让你看到。”

陆小珍脑子听到刘青这一句话后,似乎处理不了这句话的信息,或者说大脑不想处理这么残忍的信息。陆小珍只是一直看着刘青,就这样过了好久,陆小珍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陆小珍的老公,和妊高症产妇的老公,两个人这几日一个病房里互相已经熟了。虽然出身背景原来的生活圈子几乎毫无交流。但同样对妻子的担忧,对孩子的担忧和痛苦,让两个人互相,能够理解和关心对方。

现在,两个老爷们,都只能在外面等待。两个人坐在一起,都呆呆盯着产房门口上的绿色指示灯,等待里面的结果。

手术非常成功,整个过程比预想的更加顺利。打完麻药后产妇下身就失去知觉了,但还能听到看到,听到了刀割肚子的声音,看到叶磊忙着,动作比想象的快得多,幅度也大得多,和电视上演的不一样。叶主任不像是在做手术,更像是在加工什么东西。

然后突然好像有人在自己肚子里掏什么东西,掏了几下,叶主任拿住自己肚子里的东西往外拽,一个小小的比芭比娃娃还小的东西就被拿出来了,立即有旁边的护士接了,转身走了。

那就是自己的孩子吧……那就是自己的孩子吧……

自己还听到叶磊对护士说:“血压怎么样?”

“还在下降,140/90。”

“输血,记录生产时间,19点54分,通知家属,女孩。下宝宝病危通知书,孩子放入保温箱了吗?”

“放入了。”

“擦汗。现在开始缝合。宝宝送新生儿科抢救。产妇缝合后送ICU观察。”

女人这时候听到平板车轮子滚动的声音,一个穿着深绿色衣服的护士,推着小车,往外走去。

自己的宝宝……自己的宝宝……

陆小珍生产的时候不想打麻药,她总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老天爷才会这么对自己。她想用生产的痛苦惩罚自己。

双胞胎宝宝分别顺产出来。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第一个宝宝出来,自己肚子里鼓胀的感觉立即少了好多。

自己被眼前盖住腿的白布遮挡,没有看到第一个孩子,只听到咚的一声,孩子是被扔到什么垃圾桶里了吗?

第二个宝宝也滑出来了,自己的肚子,立即空了。

自己感觉到生产的痛苦,但那种痛苦,更好像是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别人。自己只是个旁观者,只是在一旁看着躺在产床上的自己,灵魂出窍。

第二个宝宝被抱走,他们是双胞胎啊,自己照四维彩超时候,大夫告诉自己是双胞胎的时候,那时候自己有多开心?!

一切都好像一场梦一样……

他们来了,留下痛苦,走了……

陆小珍虚弱到浑身几乎都软了,但还是努力歪了一点脑袋,想要看到那两个本来应该陪伴自己的宝宝。

自己好像是看到了……模模糊糊,红黑一团,身上浮肿,好小好小的一团肉。自己再想看得更清楚的时候,护士转身,把那团肉用身子给挡住了。

护士一直背对着自己,走出去了,带着那团肉,那团在自己肚子里,长了六个多月,带给自己五个月的憧憬和幸福,和最后的无比痛苦,然后他就走了。

一切都好虚幻啊……

陆小珍把头转过来,眼睛看着天棚,但视线中好像一直能看到刚才那转瞬即逝的瞬间,那自己没有看清细节的一团肉。

宝宝们……再见了……

陆小珍无声的哭了,眼泪滑落……

家属等待区旁边产房的房门推开,一名护士走出来:“陆小珍家属!”

陆小珍老公立即起身,一边喊着我是我是,一边快步走过去。

妊高症产妇的老公也连忙起身跟了过去。

护士说:“你是陆小珍老公是吧?通知你一下,你老婆顺产,死胎已排出。母子……你老婆平安,还有些术后处置,一会就推回病房。”

陆小珍老公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突然蹲下来,孩子一样,手捂着脸颊失声痛哭起来。

妊高症产妇的老公连忙也蹲下来,拍他的后背安慰他。

这时候房门又被推开,另一个护士也走了出来,一看到妊高症产妇的老公,说:“怎么蹲下了?告诉你好消息,你老婆剖宫产手术成功,孩子生下来了,女孩体重九两半。你老婆体征平稳,已经送ICU观察。宝宝平安,送新生儿科ICU观察。这有一个单子,是宝宝的病危通知书,你签一下字。”

那个男人站起来:“两个都在ICU?”

“嗯。还是要小心一点吗。你不用担心,早产儿好多都要签病危通知书的,为了减少抢救时间。不用太担心,叶主任说孩子状态还不错。”

“哦我签我签。”

那个男人立即签了字,把通知书递还给护士的时候说:“那我接下来干什么?”

“这个……你还是在这不要走开,一会会有人给你个app你下载一下,能看到新生儿科宝宝的实时视频,你就能看到你女儿了。”

“哦……哦……”那个男人激动的答应了两声,眼泪也突然流了出来,“谢谢!谢谢!哦对了,你吃糖,吃喜糖!”那个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糖包,里面装的是简装版大白兔奶糖。

“哦,糖我就不吃了,恭喜你啊!”说完护士转身回去了。

那个男人还站在原地发呆,突然听到旁边陆小珍老公说:“你的喜糖,不给我一块吗?”

那个男人回头,呆滞了两秒钟才突然反应过来,连忙笑着说:“给,给……你瞧瞧我,昏头了。”那个男人一边说,一边往外掏喜糖。

陆小珍老公接过喜糖,手都是抖的……

那个男人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的老婆和孩子有惊无险,母子平安。但陆小珍老公却注定要面对失去双胞胎宝宝的痛苦。那个男人是老实人,总觉得自己占了便宜一样,有些不安。

陆小珍老公把喜糖包接过来,从里面拿出一块糖来,自己眼眶酸的厉害,总想掉眼泪出来。但人家母子平安,是大喜。自己应该替人家高兴。

陆小珍老公剥开一块糖,放到嘴里。好甜啊,和小时候吃的味道一模一样……

陆小珍老公还是拼命忍着泪,嚼了两下,突然抬头,说:“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到这里,陆小珍老公眼泪还是流出来了。

那个男人立即拍陆小珍老公的肩膀,说:“你有什么事,你说,你说。”

“我……嗯嗯……我和小珍……我老婆,想要……想要认你的女儿做干女儿……可以吗?”

那个男人没想到陆小珍老公说出的请求,是这件事情……

两个男人互相看着,那个男人突然笑了,说:“行!行!我们本来两家互相不相干的家庭,现在能认识就是缘分!我女儿命好,虽然来的早了点,但一出生就有人喜欢他!这太行了!我老婆肯定愿意,我也愿意!我那个姑娘……有这么好的干爹干妈……肯定也愿意!”

陆小珍老公眼泪掉落的更多了,嘴张了一下,想要说话,但哭的冲动太强了,一张嘴就要哭出来,陆小珍老公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努力挤出笑脸,掏自己的口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包……

那个男人看到是一个红包,有点吃惊:“哥们,你这……”

陆小珍老公努力强忍着,说:“你们愿意换床……是……是好人。我们多了个女儿,是喜事……这个……是……是给干女儿的一点……一点……一点……”陆小珍老公再也忍不住,心意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来。只好把红包递了过去。

那个男人犹豫了一下,觉得是好事,不应该推脱,就伸手把红包接过来了,红包薄薄的,就好像里面什么都没有装一样。

但人家给点就是心意,那个男人不在乎。

两个男人都哭了,互相看着,突然又都笑了。

那个男人回去后,打开红包才看到,红包里面没有钱,而是一张给他老婆交了五万块钱住院费的收据。

怪不得已经住院五六天了,自己只交了一万块钱,医院却一直没有催款。

那个男人实际上手里的现钱还有六万多块钱,但小宝宝要在新生儿科住几个月,还有老婆的手术费之类的,他已经在托人卖老家的房子,铺位也要兑出去。

后续出院后,养孩子,老婆恢复,都是钱……

但他和他老婆都不愿意麻烦别人,决定除非自己真的没办法,否则就绝对不向别人开口。

当年他们两个到北京的时候,比现在还苦,还窘迫,熬一熬,辛苦点总能顶过去,最难的保大人保孩子这一关都过了,日子苦不算什么。

陆小珍老公是看到那个男人和自己老妈每天都从来看不到在病房里吃饭。后来陆小珍老公无意中看到,那个男人和老妈在安全通道楼梯拐角,吃馒头就榨菜。

这种只在电视剧情节里见过的桥段,真的发生,陆小珍老公很震惊。回来和老婆悄悄说了,陆小珍立即说应该出钱帮他们。陆小珍老公是高级码农,手里有几十万。

最后陆小珍老公想出来的认干女儿的主意,老婆刚刚打了死胎,有个干女儿做精神寄托,是大好事。而他们又可以名正言顺的帮对方。

那个男人看着收据,自己躲到卫生间里,哭了好长时间,哭得不能自已。这是救命钱啊……而且,自己好幸运,老婆孩子都过来了,还遇到这样的好心人。

那个男人回去和陆小珍老公说,一定要把钱将来还给他们。陆小珍老公说:“还钱行……不过这样,我们更关注干女儿生活的条件好不好。生活条件主要也要看经济条件吗。所以你们节衣缩食还我钱,那就要委屈我干女儿,这我肯定不干!”

陆小珍也接茬说:“所以老公,咱这样,你们要想还我们钱,有俩条件符合了我就收。”

那个男人问什么条件。

“一、你们的门市房不能往外兑,要不然以后没饭吃了。”陆小珍说。

“二、你们要给我看你们存折,存折上要有十万以上的定期存款,我们才能收。”陆小珍老公说,“也就是,你要给你老婆和孩子攒十五万以上,那时候,就可以还我们钱了。”

那个男人哭着说:“谢谢,谢谢你们。”

“你不嫌弃我们,愿意和我们住一个病房,又给我们带来一个干女儿,我们心甘情愿帮你们。”

这里,咱们先把故事里别的事情放下稍晚点讲述,先多说一下关于他们两家,三天后的事情。

三天后,新生的小宝宝生命体征平稳了,出了ICU。

小宝宝生命力顽强程度超过众人的想象,出来后最担心的呼吸问题虽然发生了,但负责宝宝情况的曾强尝试用无损呼吸机,小宝宝就开始顺利呼吸,简直是奇迹。

而可怕的并发症都没有发生,肺炎也没有发生。

宝宝还不能喝奶,先采用静脉滴注供给,两天后改为鼻饲,小宝宝只三天,体重降低的趋势就止住了,开始缓慢升高。

妊高症的产妇也脱离了ICU,回到病房住。

中午,刘青来病房,说:“新生儿科通知,让你们去看看小宝宝。”

病房里老太太,妊高症孕妇的男人,还有陆小珍夫妇都开心坏了。

这几天他们用医院给的新生儿科监视视频一直在看小宝宝。

陆小珍老公是技术男,给手机和电视接了一根线,监视视频接到了病房电视上。

那对夫妇自不用说。陆小珍看着视频里瘦小脆弱,却又充满了生命力,萌萌的小宝宝,就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新的精神支柱,就好像那个宝宝,是自己生出来的。

现在五个人接到刘青的通知,都兴奋的好像要去春游的小孩子。

十五分钟后,五个人在刘青的带领下,来到了新生儿科。刘青先找到曾强,曾强领着他们办了手续,然后到了宝宝观察室。

刘青还没指出哪个是他们的小宝宝,陆小珍和那个产妇就已经认出来了。

坐在轮椅上的产妇指着正中间靠窗位置的保温箱,说:“快看,她在那里!”

她老公立即说:“你可别激动,血压又高了。”

几个人都笑了。

陆小珍双手紧紧按着玻璃,看不够的盯着保温箱,看着那小小的一团萌萌的小肉肉。

小生命诞生,真是个奇迹啊……

小宝宝怎么能这么可爱……

刘青问:“对了,你们给小宝宝起好名字了吗?”

刘青问题话音一落,几个人同时都笑了。

刘青有些好奇,但看他们几个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肯定起好名字了,而且这个名字,他们肯定特别喜欢,特别得意。

刘青也笑了,说:“那起的是什么名字啊?”

老太太说:“我这个大孙女……哦,小孙女……有两对父母喜欢呵护她,所以我们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儿媳妇……还是你告诉刘大夫吧。”

几个人看老太太故意卖关子,都笑了。

刘青也笑了,说:“那宝宝妈,你说,叫什么名字?”

“叫双爱。程双爱。好听吗?”

刘青听了,心中一阵温暖,说:“好,好听!”

说完这两对夫妇的故事,咱们再回到三天前。

叶磊昨晚剖宫产手术,感到自己疲惫不堪,换完衣服离开产房回到办公室,在路过大厅的时候,叶磊看了一眼电梯间。那些坚持要找产妇张美兰要个说法的工人们,还有七八个人,分成两组,一组在左边,一组在右边,和一些住院处住不下的家属在电梯间里打地铺睡觉过夜。

家属们一般都租个床或者垫子。这些工人直接睡在又硬又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执勤的保全还站在门口,也困得打瞌睡,看到叶磊,都向叶磊打招呼:“叶主任。值夜班?”

自己哪是值夜班,应该叫值半周班,一上班就是半周。

叶磊说辛苦了。

回到办公室,叶磊想外面这些工人,可能要有一段时间不能离开。投诉的家属和产妇今天有十几个。但对方没有过激行动,产妇张美兰剖宫产后,小宝宝和她本人都还要住院几天。

这是个很麻烦的事情。

叶磊闭着眼睛养了养神,回头看了刘青座位一眼。刘青精力可真旺盛,和自己熬的时间一样长,刚才又来一台剖宫产,刘青又冲上去了。

那两个年轻的徐浩浩和林萍萍也行,又跟着刘青做手术去了。

就自己,一过三十就开始老了……

正这个时候,办公室房门被敲响,咚咚咚。

叶磊看了一眼挂钟,九点半了。

叶磊喊:“进来。”

门把手扭动,门开了,进来的人,有点出乎叶磊的意料,是张美兰的老公,那个律师佟伟民。

叶磊笑着说:“张美兰家属是吧?”

“哦,对对对。”佟伟民笑着回身关好了门,然后径直走到叶磊座位旁,叶磊才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紫红色的小盒子。

佟伟民把小盒子放到叶磊桌子上,说:“叶主任,我老婆顺利生了个大胖儿子,这是喜糖。一点心意。”

“嗯……谢谢,你客气了。”

“说谢谢的,应该是我……这两天因为我家兰子的事情,外面门口……”

“哦,这个你不用多想。张美兰的事情我也了解了,她是受害者,这事不怨你们。而且我们有保护好产妇和新生儿的义务。你们在这里安心住院。”

“但是,这事还是给你们添加了很大的压力,我听别的家属说,有好些个孕妇和家属都到你这来投诉。”

叶磊说:“这事我这么看,佟律师……您是姓佟是吧?”

“哦对对。”

“他们来找我们,我们能理解,他们没有过错。我们也会做解释工作,也可以理解他们的担心,这事情也没有对错。对你们,我们也没有别的要求,这事情如果我们对你们施加压力,或者有埋怨,那就是我们做错了。再说外面的那些人,他们这也一天一夜了,看起来还算克制。我们也加强了安保,驻院派出所也挂了号,不用担心。”

佟伟民叹了一口气,说:“谢谢。谢谢大夫。那我……”

叶磊看佟伟民有些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就说道:“佟律师,你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吧?”

“哦……我……我是有话要说,但我还没想好。”

叶磊有点摸不到头脑,不知道佟伟民到底要说什么,叶磊看着佟伟民,想了想说:“你要是想要转院,我不赞成。你媳妇是高龄产妇,刚手术完不能折腾。你孩子也还在保温箱里观察呢,更不适合。虽然最后决定权在你们手里,但你一定要慎重。”

“哦……我不是要转院,我说的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那你要说的是什么……”

佟伟民没有立即回答叶磊的问题,他慢慢坐下来,皱着眉头想了想,说:“叶主任……抱歉,我再想想,如果我觉得有必要的话,有件事情,我再找你……”

说完,佟伟民又站起身子,客气的连说了两声:“抱歉,抱歉。”

“不要紧。你有任何事情,随时来这里。”

“那我……我就先出去了。”

“嗯。好。”

佟伟民转身刚要往外走,突然叶磊说:“佟律师。”

“嗯?”佟伟民立即转身,问,“怎么了?叶主任?”

“哦……我八卦一下……我想问问,那天那个中年妇女,在这里说她老公和外甥要判十年,真的有这么严重吗?还是她们夸大其词,故意给你们制造压力?”

佟伟民说:“他们说的没错。他们这是抢劫罪。抢劫罪好多人都不当回事,比如学生在校外被小社会混混给堵住,打了两下,抢了几毛钱。大家都觉得虽然讨厌,但顶多一个治安拘留。实际上刑法规定,只要是暴力胁迫对方,从对方处的目的是获取财物……注意,这个不需要获取财物成功,只要是有这个目的,也就是暴力手段,想要抢财物,抢劫罪就成立,起刑就是三年。”

“这么重?”

“重吧?比如小偷被人发现,一看不对,啪,把刀掏出来,这时候不论小偷掏的是水果刀,还是大砍刀,还是那天那个女的掏出来那把刀刃就几厘米的折叠刀,都立即从偷盗升级成抢劫,起刑一下就提到三年以上。”

“您爱人我看住院手续,拿的是美国护照……”

“对外籍人士实施抢劫肯定罪加一等。但那两个人还有几条从重的行为,抢劫妇女儿童孕妇,抢劫孕妇,蓄谋,使用凶器,我老婆昏倒后他们没有施行抢救,而是逃离现场。没有我媳妇美国护照这个事,他们也应该以抢劫罪顶格宣判。”

“哦……”叶磊点了点头,说,“是这样。”

佟伟民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后,在走廊站了一会,看着远处大门口外电梯间里那几个仍然坚守的建筑工人,然后转身,往自己老婆的豪华单人病房走去。

进了病房,张美兰问:“老公,你去看孩子去了?”

“嗯。”

“我也想去。”

“明天,兰子,明天大夫说你能下地,我推轮椅带你去。”

“就在监控里看咱宝宝,不过瘾。”

佟伟民看着平时在外人面前永远一脸严肃的女强人“张总”,在自己面前撒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然后说:“宝宝长得可壮了,身材不像你,像我,细长型的,还有大大的眼睛,还是双眼皮呢。我还看了别人家的那几个孩子,还就数咱宝宝长得漂亮。”

“人书上都说了,谁家父母都看自己孩子最漂亮。”

“是真好看。也不看看咱老婆什么底子。当年能把我迷倒的小狐狸精,那是浪得虚名的吗。”

“去你的。老公……我想吃橙子。”

“这不行吧?你伤口……”

“都快24小时了,差不多了。”

“我问问大夫,他们让吃,我让秘书给你到进口超市买几个好的,附近就有一个。”

“老公,那些人还在门口吗?”

佟伟民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问题,而是说:“我刚才去给给你主刀的叶主任送喜糖去了。”

“见到他了?那你和他说了你的想法了吗?”

佟伟民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没有。我说了,就要做。可是我要做的话,帮那帮抢你的那两个王八蛋,我还是有点不甘心。”

“老公,你真的有办法让那两个人脱罪?”

“自己当了十五年律师,职业病,一看到刑事案就找漏洞。你这个案子,应该也能让那两个人也就治安拘留几天就放出来。但是……他们差点害死了你和宝宝……我有点不甘心。”

张美兰说:“可是你不也担心我的安全吗?现在我们在医院,那将来出院了,他们跟到家里怎么办?”

“他们要是真跟到家里,那就可以抓人了。这里是公共场合,他们可以不承认自己来这里骚扰的目的,但要是主动跟踪我们,那性质就变了。我就能收拾他们。”

“可是对方有一个老的,判刑就算了,出来正好退休。少劳动几年……”

佟伟民哼着笑了一下:“你以为在监狱里能少劳动?不过监狱里生活规律,倒是能养生。”

“但那个小的,抢我的时候我就看清了,那真的是个孩子……真要他关个十年……他一辈子都毁了。”

“……”佟伟民不说话。

“还有,他们是为了讨薪。”

“那也不是抢劫的理由!而且他们明知道那个包工头和你们现在的工程队没关系,还这么干……”

“老公……关键是我生了孩子后,我心态突然有变化了。”

“什么变化?”

“就是我突然不觉得恨他们,而是有点可怜他们……当母亲后,我突然感觉自己同情心比以前多了……而且,更平和了……我不想和人家冲突……我们刚有个宝宝,如果为了宝宝,不和他们计较了,让他们不为一时冲动,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他们家庭其实都很可怜的……但凡有点能耐的家庭,谁能到工地做那么苦的苦工……如果我们放过他们……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是为咱们的宝宝刚刚降生,就给他攒点福报?……”

佟伟民听到这里,心动了一下……给儿子攒点福报……

“如果宝宝刚出生,就有人因为他关了十年大牢……你觉得对咱们的宝宝,是好事吗?人生风浪不断,我们何必让宝宝一降生,就弄得这么激烈……”

“激烈?”

“哎呀,我找不到合适的词吗……反正你是大律师,你懂我的意思吧?……老公,算了……”

佟伟民皱了一下眉头,说:“对于犹豫不决的事情,我怎么对待什么习惯你还记得吧?”

“记得,你就先不逼着自己得出一个答案,而是往后放放。”

“今晚咱们不想了。明天一早,那时候我看看我心里的倾向性,再做决定,行不行?”

“行,不论你怎么决定的,我都可开心我有个好老公了。我老公不愧是大律师,连对自己老婆的犯罪,他都能给脱罪!你说你厉不厉害!”

“你这是夸我吗?”

“是!是!那你给我问大夫吃橙子的事吧。”

“好,好,我这就去。”

“那你快点回来。刚才你出去走了十三分钟零四秒,我从第二分钟就止不住我心中对你的思念了。”

“我这鸡皮疙瘩一片一片的起,行了我知道了。我小跑着去。你掐点吧。”

“这还差不多!我等你啊……快!快!哦对了。”

“怎么了?”

“今天刘大夫来查房的时候,我和她随便聊了几句,叶主任现在有患者找律师在告他。”

“还有这事?”

“嗯……你要不要过问一下,随手帮个忙?”

“叶主任人不错……不过医院有法务部吧?”

“那能有你厉害?”

“那倒是。行,有空我打听一下,指导一下。”

一个小时后,叶磊把所有的文案工作都结束了,也没再出新的紧急情况,终于可以下班了。

叶磊在座位上抻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哈欠,然后起身对林萍萍和徐浩浩说:“你俩下班吧。回家休三十六个小时。后天早上六点上班。”

林萍萍也跟着打哈欠,然后说:“啊,在这么熬夜,我的皮肤都烂了。赶快回家补觉。”

徐浩浩回头,说:“萍萍,晚上我请你吃饭看电影啊?”

“请叶老师不?”

叶磊立即说:“人家明显就是单请你。你别拉我这个电灯泡啊。”

徐浩浩回头看着叶磊,露出为难的表情,想了想,说:“叶老师要是来的话,也请。”

林萍萍说:“对了浩浩,你不是有董小乔约吗?”

“我给推了。”

“我跟你说啊,小乔长那么漂亮,你可别浪费机会。还有我要是和你出去,小乔误会了怎么办?要不然这样吧,你晚上有空,我现在帮你给小乔打电话?”

“哦不用!不用!”徐浩浩连忙摆手说。

林萍萍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徐浩浩去阻拦,又不敢下手按住林萍萍。

刘青这时候进了办公室,一看到徐浩浩和林萍萍拉扯,立即低声咳嗽:“啊嗯嗯……”

徐浩浩和林萍萍回头看到刘青,立即都停手。

“办公室里不准打闹,和你们说过多少次了。”

徐浩浩和林萍萍都低头不说话。

叶磊说:“刘青,你也值了三个班了吧?下班吧。”

刘青坐到自己位置上,转头看了叶磊一眼,低头敲了几个字,也不说话。

屋子里气氛明显比刚才紧绷起来。叶磊起身,化解尴尬说:“我去换衣服。”

林萍萍连忙嘟囔的小声说:“那我也去换衣服。”

徐浩浩说:“我也去。”

三个人先后从侧门出去了。

林萍萍一出门就好像看到远处有人,对远处喊道:“小乔!你也下班了!正好徐浩浩找你!”

徐浩浩一听,连忙阻拦林萍萍,同时往远处也喊道:“小乔我没找你,我没……”

徐浩浩话说了一半,才发现远处没有人,尴尬地说:“萍萍!你又吓我!”

林萍萍捂着肚子哈哈笑,指着远处说:“叶老师,你看徐浩浩吓得那个样子哈哈哈哈哈。”

叶磊无奈的摇了摇头,往男更衣室走去。

二十分钟后,叶磊站在路口,正在拦车。林萍萍开着车子过来,远处看到站在乘降站的叶磊,看了看前面拥堵的车流,心里算计,一会随着车流慢慢移动到前面,自己要假装碰到叶磊,邀请他上车,然后借口向他讨教问题,再借口到处都这么堵,自己新租的房子缺一个照衣镜,约叶磊陪自己去宜家买镜子,再在宜家随便吃一顿饭,然后邀请叶磊到自己家里帮着安镜子。安完镜子,电脑正好也坏了,还有水龙头,还有总挂不好的窗帘杆,还有洗衣机延长管……

不让你在我出租屋呆到晚上十点以后,自己就不放你走……叶老师,小林子要出来打老男人了……

林萍萍一想到这里,忍不住捂嘴笑。车流又往前移动了点。自己看了一下前面到叶磊位置的几辆车,都是私家车,没有出租。

嘿嘿嘿嘿嘿。

林萍萍把自己面前的遮阳板放下来,对着镜子照了照,熬了两天夜,状态是差了点。不过自己这一脸胶原蛋白,含春眼,哪个叶老师那个年龄的老男人能熬得住自己放电啊?

自己穿的低胸装,领口挺低了,够用了。

口红没描好,补点口红。

林萍萍想到这里,去拿副驾驶上自己的爱马仕小包包,然后想要掏口红的时候,车流又往前移动了一点,林萍萍放开刹车,车子往前走。突然林萍萍看到叶磊旁边的车子降下了车玻璃,叶磊弯腰对着那辆车说了几句话,然后往前走了一步,拉开那辆车的车门,上车了!

这……这怎么有人截胡了?!叶老师上了谁的车!谁那么讨厌!

林萍萍抬头往前张望,看了一会,才看清那辆车是一辆丰田的什么越野车,白色的。

哦……噢噢噢噢!那是刘青老师的车子!

这什么事啊?功亏一篑!

“谢谢啊。刘青。”

“你号还没摇上呢。快三年了吧?”

“唉……没办法。不过习惯了,打车也挺方便。反正都是堵在路上。你走哪条路?”

“嗯……三元桥绕一下,然后我走机场高速。”

“那你在三元桥那把我放下就行,我随便哪条地铁线上去了就好办了。”

“怎么?这么着急下我的车啊?”

“……怕你麻烦吗。这今晚不知道是不是又有外宾来了,又堵成这个样子。开车比坐地铁累多了。”

刘青白了叶磊一眼,说:“那我也喜欢开车,至少这车里是我一个人的空间。挤地铁什么人都有,太难受了。”

“洁癖吧。”

“你没有啊?”

“嘿嘿,医生的通病。”

“那你还说。”刘青怨了叶磊一句。

“对了,你那个护花使者呢?”

“什么护花使者?”

“老曾啊?”

刘青一听到叶磊的问题,心里就窝火,曾强是自己拿来气叶磊的,这个混蛋是真看不出来还是假看不出来?现在还好意思故意问我?

刘青没好气的说:“本来约了今晚看爱情电影,然后一起吃饭,结果今晚他们有新收进来了的小宝宝,曾强加班了。不过……”

“不过什么?”

刘青头一扭,故意有点阴阳怪气地说:“我看老曾这么辛苦,已经约了他明晚好好慰劳慰劳他。除了晚上看电影和吃饭,中午我还给他按摩按摩。”

“嘿?**啊?”

“怎么不行啊?他单身我单身,有问题吗?我和曾强不般配吗?”

“那是,你和他就算明天领证,我们也不意外。”

“那我就明天和他领证去。你满意了吧?!”

叶磊尴尬的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不说话了。

刘青皱着眉头,看到前面突然车流加速了,连忙踩油门往上跟,但自己车技不行,两辆旁边车道的车子立即夹到她前面,刘青后面的车子看到刘青失了车位,不满的连连闪大灯,同时长按喇叭。

刘青心里有点窝火,赶快跟了上去,结果前面车挤猛了,突然刹车,刘青又连忙急刹车,车子轮胎尖叫一声,差点追尾。

后面的车子也一个急刹车,车主把车窗降下来,对着刘青大喊:“你丫会不会开车!驾驶证捡来的吧?!”

刘青车窗关着,仍然听到了后面车的叫骂。看了一眼后视镜,那个人大圆脑袋,长得挺凶的。刘青想回骂出去,想了想,叶磊怎么没动静了?

刘青转头看叶磊,叶磊抱着自己包,身子往后靠在座椅靠背里,已经……睡着了……

一个大老爷们,还没自己能熬……

刘青白了叶磊一眼,这时候前面的车子移动,后面那车子立即又开始频闪大灯加上按喇叭,刘青心里憋气,这时候又有侧面的车子想要挤进刘青前面。刘青一脚地板油踩下去,同时潇洒的打轮往旁边靠了一点,一下就从侧面挤过去了。

刘青后面的车子一看刘青冲出去,连忙也加速跟车。

结果刘青听到咚的一声从后面传来,刘青连忙从后视镜看,看到那个大光头的车子和加塞的车子俩车都想抢道,车头撞一起了!

哎呀这个心里痛快!哈哈哈哈哈哈!让你骂我!不就看自己是个女司机吗!

该!该该该该该!

哈哈哈哈哈!

刘青心情一下子好起来,这时候前面好像也不堵了,车流速度都提了起来。刘青笑眯眯的哼着小曲,往前开。

前面红绿灯路口停下。刘青转头看了一眼叶磊。

叶磊侧着脸朝向着自己,还有轻轻的鼾声。显得还挺可爱呢。

他家住在静安中心那边吧?

这时候前面红灯变绿。刘青车子并到左转车道上,准备掉头,自己要送他回去。

这么绕路,自己要多在路上走起码一个多小时。

不过和叶磊在一起,自己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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