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公叫程嘉义赵铭泽全文免费阅读

小说:航空公司

类型:现代言情

作者:程嘉义

角色:程嘉义赵铭泽

简介:航空公司里,充满热血的年轻人飞行员和空姐成长和爱情的故事

书评专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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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空公司

《航空公司》部分章节免费试读

第三章 空姐很牛

今天的飞行经过了雷电云层,飞机做了绕飞,到达机场后又因为航空管制排队饶了两圈,晚点十几分钟。

程嘉义做完飞行报告,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四点。凌晨四点就在深圳的宾馆醒来,现在感到有些困。

程嘉义闭眼睛深吸一口气,积攒能量。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嘉义,正好你在。”

程嘉义回头,看到是赵总,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赵铭泽,二副。明天做你们组的观察员。”

程嘉义面无表情,看了赵总一眼,又看赵总身后的年轻人:“长的挺帅,小鲜肉。”

赵铭泽心里有点不满,皱了一下眉头,没有说话。

“我听说过你,转执照(飞行员拿到国外飞行执照后,在国内参加相应考试,以获得国内飞行员注册资格)的时候所有科目一次全过,升级速度也创了公司内记录。”

赵铭泽还是面无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程嘉义,公司排名第一的飞行员。今天终于自己有机会和他一起飞行。有机会,解开自己心中持续了十五年的谜团……

自己该恨这个人,还是对他只是一场误会。

初次见面,程嘉义“小鲜肉”的玩笑,让赵铭泽很不喜欢。

当天下午,程嘉义赵铭泽,以及机组右座(副驾驶坐在右座)李明,按照流程在飞行情报室开了准备会。

赵铭泽发现程嘉义一直在注意自己的表现,但没有对自己做任何评论。

赵铭泽仍然像第一天开始学习飞行一样,用专注认真到教条的态度,对待每一件事情,赵铭泽对自己的要求,就是比别人都要好,最好。

当天晚上赵总给程嘉义打电话,问对赵铭泽的初步印象。

程嘉义评价:“有些死板。缺少灵活性。”

“是可造之才吗?”

“恐怕没有你们期望的那么有潜质。再看吧。”

“你知道他是谁的儿子吗?”

程嘉义眨了眨眼睛:“知道。”

“多关照一下。”

“我也很教条。”

赵总叹了一口气,摇头。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机组人员集合,李明按照规程检查航油,和工程部沟通飞机机械情况。赵铭泽凌晨四点就到,已经在李明之前核对了相关信息。李明对赵铭泽积极态度没有夸赞,也没有表示不满。

五点半飞行准备会议,公司安排乘务长郑馨云带六名空乘与程嘉义组成机组。程嘉义按照规程开会,布置检查各项工作。飞机预计八点四十五分起飞,由上海飞往成都。

八点四十分,乘客登机完毕,行李入仓,塔台给出放行许可。李明准备从一副升机长,程嘉义本来想要让他坐左座主飞,但准备会的时候,临时改了主意,还是自己飞行。原因就是做观察员的赵铭泽。

程嘉义想要让赵铭泽看看自己的工作状态。

飞机在拖车拖行向后倒退,刚走了不到十米,突然拖车停下。

程嘉义和塔台联系,塔台告知刚刚接到通知,因为外事活动,有重要航班要先起飞。程嘉义航班要重新排队。

有乘客询问机组人员情况。郑馨云和驾驶室联系。程嘉义打开对乘客广播,开始说话:“各位乘客,我是本次航班机长程嘉义,您……”

程嘉义刚说到这里,突然喇叭里传来嘟嘟嘟……嘟嘟……有节奏的手机信号干扰声。

程嘉义立即停了下来。

机舱内乘客互相看。有乘客喊:“谁这么没有公德!快起飞了不收手机!”

空姐蒋妍妍转头小声问郑馨云:“郑姐,乘客手机能干扰到广播喇叭?”

郑馨云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蒋妍妍问题。

程嘉义看李明和赵铭泽。

赵铭泽立即说道:“我没有带电话。”

李明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从裤兜里拿出电话。程嘉义吃了一惊:“李明!”

李明给程嘉义看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一条短信:“橙橙一切顺利!”

程嘉义问:“怎么回事?”

“橙橙阑尾炎,他妈昨天半夜带孩子去的协和(北京),我上机前进的手术室。我就想知道个手术结果。”

程嘉义皱眉看着李明。

这时候对讲机传来塔台呼叫:“MA8871航班,优先航班结束,请准备起飞。”

李明:“我立即关机。”

赵铭泽突然问道:“程机长,我们要取消航班吗?”

李明愣了一下,立即回头看赵铭泽:“小陈你什么意思?不用这么小题大做吧?”

程嘉义:“赵铭泽,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将刚才的事情写入飞行记录,按照流程……李副不应该继续飞行,而是接受安全调查。我们这个航班……”

李明:“取消?!”

赵铭泽犹豫一下,点头。

“用不用闹这么大?!”李明一下子提高声音。

赵铭泽又犹豫了一下:“规定必须执行。”

李明:“你一个新人!要是取消航班,重新登机安排飞行机组,要多大损失你知道吗?”

赵铭泽突然转头,问程嘉义:“机长!你认为不应该取消吗?”

程嘉义看了看赵铭泽,又看了看李明。

李明紧张,但欲言又止:“机长!”

程嘉义深吸一口气,拿起对讲话筒:“塔台塔台,我是MA8871航班机长程嘉义。”

“这里是塔台八号调度员,请讲。”

“我们飞机出现安全操作错误,错误编号AJK673。航班请求取消。”

“……”塔台似乎有些吃惊,沉默了两秒,“你确定要取消航班?”

“确定。”

“稍等……G81号停机坪已经分配,你需要停到一十三号临时停机位。我现在安排调度车。”

“收到。”

程嘉义回头看赵铭泽。赵铭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程嘉义身上扩散开来,压得自己胸口发闷。

但赵铭泽立即心中对自己瞬间感到的怯弱感到不满,心底一个声音:“我不应该怕他。”赵铭泽把身子挺直,毫不回避看程嘉义。

程嘉义眼睛仍然死盯着赵铭泽,有看了两秒。

李明手微微颤抖,咽了口唾沫,突然咆哮道:“小题大做!你算个什么东西!”

程嘉义把手台再次拿起来,按按钮接通乘务长,先简单说了情况:“我广播通知乘客,你做好安抚工作。”

郑馨云非常吃惊:“有多大的安全操作问题?”

“下机再说。”

程嘉义向乘客广播,机舱瞬间乘客们就炸锅了。

程嘉义向公司汇报,请求换飞行员。

二十分钟后,飞机停好,程嘉义看着外面走下停机坪,抱怨叫骂不断,满脸愤怒的乘客。

这时候远处开来一辆车子,是机场管理监察员。他们进入驾驶舱,先对黑匣子进行封存,然后带走了程嘉义他们三个人。

公司因为飞行员调度的原因,当天下午三点半,航班才重新起飞。程嘉义等人接受几场监察询问后,等到飞机在成都成功降落,才被获准离开。

总公司通知三个人全部暂时停飞,第二天公司会派相关部门人员组成工作组,来上海进行询问,然后民航总局可能还要开听证会进行调查。

所有人听到黑匣子记录的事情经过后,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先是冷笑,然后无奈和困惑。但没有人敢说赵铭泽有问题。

当天晚上八点,李明仍然被留在机场,程嘉义和赵铭泽获准离开。

出了机场,程嘉义问:“你去哪?我送你?”

“我自己打车就行。”

程嘉义:“到市内要上百块,我不要你钱。走吧。”

赵铭泽和程嘉义到了内部停车场,程嘉义的车子是路虎揽胜运动,把东西放好,上车。

赵铭泽上了副驾驶,车子内有些凌乱。程嘉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单身老爷们,疏于管理。”

这时候电话响了,程嘉义车子已经开出去,按了蓝牙免提按钮,接起来:“哪一位?”

赵铭泽没想到程嘉义会用免提。

“机长,你终于开机了!我们组里人都担心呢。”

“妍妍啊。没什么事!估计最多降级,不会拘留判刑什么的!”

“我不担心,主要是咱们郑姐姐,坐立不安的!”

电话里传来一阵哄笑声,郑馨云的声音:“小丫头片子滚蛋!明天上天打扫二十遍厕所。”

“郑姐!你脸怎么红了!”

电话里又是一阵哄笑。

郑馨云:“你拿过来,我和他说。”

“你等一下啊!”蒋妍妍把电话递给郑馨云。

“我没事。”程嘉义还没等郑馨云开口,自己直接说道,“让你们担心了。”

“这回处分要很大吧?”

“估计我会被降级。不要紧,十五年前不也有这种事情吗?”

程嘉义说着,回头看了赵铭泽一眼。

赵铭泽心里一动。

“李明会被停飞吗?”

“应该跑不了了。”

“真的?”

“真的。也可能被开除。”

赵铭泽心中又是一动。

“今天下午整个机场为这事都乱套了,听说乘客还打了地勤。”

“是吗?医院有医闹,咱这也应该发明个新词,叫机闹。”

“新来那小子,可真行!听说是他坚持要上报,北京总部那边同事都特意打电话过来问,说这和闹剧一样,但各种损失加在一起,估计又得上百万。”

“你对新来那小子什么印象?”程嘉义一边问,一边回头看赵铭泽。

“长的挺帅。愣头青。”

“嗯。他就在我身边。”

“什么?!那我们说话内容别让他听到,新人心理压力大。”

“用免提呢。”

“啊?!”

“你们在哪聚呢?赵铭泽!你晚上估计也没事吧?和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赵铭泽有些尴尬,不说话。

“他默认了。你把地点给我发过来吧。”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开车到了同悦ktv。两分钟后,两个人来到302包房,推门进去的时候,赵铭泽有些尴尬,他有些紧张众人对他的态度。

众人已经预料到他会来,但众人格外热情的和程嘉义打招呼,然后有些故意的没有人理睬赵铭泽。

程嘉义回头看到了情况,但没有任何表示,也没替赵铭泽说话,只是忙着和大家说下午的情况,让大家放心。

赵铭泽知趣的自己坐到了角落里,有些尴尬,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来。

李明可能会被开除。

刚才车上的对话,让赵铭泽心里很不舒服。

“你上去唱一首啊?”

赵铭泽正低头发呆,突然耳边有人说话。

同时一股好闻的香水味飘了过来。

赵铭泽立即转头,声音有些不自然连忙说道:“哦……我唱歌不好听。”

“害羞什么?你多大?”

赵铭泽愣了一下:“26。”

“比我年龄大三岁,正好。”

“什么正好?”

“我叫蒋妍妍,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赵铭泽。”

“你家里哪的?”

“上海。”

“和我一样。那大学呢?”

“北航。”

“也和我一样!我们是学友。那一起唱一首吧!”

“我不了。我其实一会还有事,就走了。”

“你那么大压力干什么?是,你下午的事情有点遭人烦。但没做错啊!那比如我要是乘客,要是知道飞行员心里挂着家里人手术成不成功,不能全心全意飞行,我肯定有意见。我支持你。”

“那个李明,会因为这次的事情被开除?”

“有可能。”

赵铭泽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家里很惨,父亲呢,卧床不起,母亲轻度痴呆,媳妇没工作,孩子念高中,马上要上大学,全家都靠他一个人支撑。这次没工作,他家里顶梁柱就算是塌了。”

赵铭泽看蒋妍妍说话时表情说认真,也不算认真,但又不像是开玩笑的表情,愣住了:“你说的,是真的还是……”

蒋妍妍立即哈哈大笑,用手拍了一下赵铭泽肩膀:“你看你紧张的!我开玩笑呢!”

赵铭泽勉强笑了一下。

蒋妍妍大大的眼睛看着赵铭泽,眨了眨:“你可是我们公司的希望之星,以后可请你多关照啊!”

这时候郑馨云也走了过来,和赵铭泽打招呼,赵铭泽连忙起身对郑馨云表示尊重。赵铭泽正和郑馨云说话,一首歌正好唱完。音乐一停止,屋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清晰地听到程嘉义说道:“嫂子,我只能说尽量按照公司规程办。等到北京,我去看你和橙橙。”

电话距离赵铭泽很近,赵铭泽清晰地听到电话里传来女人的哭声,还有一个小女孩欢快的喊叫声。

众人都听到了,一个空姐有些不耐烦的把音乐掐断,程嘉义又和电话里李明老婆说了几句,挂断后,众人都没有了心情。有人提出散了,众人都没反对。

出门口的时候,赵铭泽听到郑馨云和程嘉义低声说电话的内容:“李明要是停飞,他家可能确实很麻烦。”

“他爸的病还在维持?”

程嘉义点了点头:“回头凑点钱过去。”

程嘉义说到这里,正好看到赵铭泽跟在自己身后,只是看了赵铭泽一眼,没有说话。

到停车场,程嘉义问赵铭泽是住在宿舍吗?赵铭泽点头。程嘉义大声问:“谁回宿舍?带他一段!”

众人都没好脸色。

赵铭泽能感受到周围这些人那种压力,职场新人,第一次飞行就成为焦点,赵铭泽胸口发堵,想要说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但就这一句话,都怕引起旁边众人更多的不满。

程嘉义刚想让赵铭泽上自己车,蒋妍妍高声欢快的说:“我回去住!我送这个小帅哥吧。”

众人没有人说话,都彼此散了。蒋妍妍对赵铭泽说:“走吧!”

“我自己走也……”

“大男人,别婆婆妈妈。我半夜一个人开车不安全,你送送我我就不怕了。”

赵铭泽笑了。

只剩下两个人,蒋妍妍也有点不像刚才那么自然放得开,笑了一下,往前走。

赵铭泽跟上。

两个人走过了几台车,蒋妍妍去拉车门。

“怕哪摸哪?”赵铭泽一看到那辆车有些吃惊。(保时捷四门轿跑帕纳米拉)

蒋妍妍笑了一下:“我爸非要我买的。说大车安全。你会开车吗?”

赵铭泽点头。

蒋妍妍:“那你来开吧。我开时候,总觉得马路不够宽。”

赵铭泽点头,伸手:“钥匙。”

“无钥匙进入,你进去直接点火就行。”

赵铭泽有些尴尬笑了笑。

程嘉义回到宾馆,立即给家里打电话,问女儿学习的情况。程嘉义妻子是航空公司高管,四年前死于一场交通意外。之后女儿程佳佳由丈母娘照顾。他在外地飞行的时候,每晚打电话询问家里情况。

老太太和程嘉义说佳佳有点发烧,但孩子不肯吃降烧药,老太太买了头孢孩子也不肯吃。

“妈!抗生素不能随便吃!感冒不是细菌性的,吃那个药一点用都没有!这事我和您说了好多次了。不但佳佳不能吃,您也不能一感冒就乱吃药。”

“啊……知道了知道了。”老太太态度很敷衍,“孩子不吃药,就在那干挺着,烧出毛病呢!”

“您随时给测着点体温。”

“坏了!”老太太突然声音着急起来,“我烧水烧了半个小时了,忘了闭了!”

“啊?!”

“先不跟你说了……这记性……”电话传来嘟嘟的忙音。

程嘉义看着电话,心里极不放心。老太太年龄越来越大,脑子慢,反应慢,主意还正,许多事情就是不肯听劝。

一个老太太,一个才十岁的女儿……

每次自己从家里千叮咛万嘱咐出来,程嘉义都担心不止。

现在,程嘉义需要操心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赵铭泽……

程嘉义回想白天的事情,很快就想到了十五年前那场惨剧。自己当时做的,到底对还是错?

赵铭泽对当年的事情怎么看?

赵铭泽今天处理问题的方式,程嘉义心里是很不赞成的……赵铭泽性格如此刚硬,教条,死板,对飞行事业,未必是好事。

这种性格的形成,说明他活的很不放松……很不放松……死板,是对自己心底痛苦的一种抵抗方式。

赵铭泽现在变成这样,是不是自己的错?程嘉义一想到这里,烦恼起来。

这时候突然电话屏幕亮了,伴随着一条短信提示。程嘉义拿起电话看,是郑馨云发来的微信:“你睡了吗?我睡不着。”

程嘉义看着屏幕,手指在小键盘上犹豫了一阵,才按到:“我现在……”刚按了三个字,又觉得不妥,把字都删除干净,然后又重新写道:“我在处理资料。有事吗?”

郑馨云过了很久才回复道:“没事,那你忙吧。”

程嘉义发了个抱歉的表情,之后把手机扔到床上。

程嘉义叹了一口气。

事情正式的处理结果是一周后出来的。李明被停飞,继续接受调查。在公司的飞行生涯可能就此告一段落。未来是否能再上蓝天,也很难说。

程嘉义作为机长有失职,职级从飞行教员降职为机长。

赵铭泽没有处分,也没有表彰。

程嘉义和赵铭泽从宣布处分决定之日起复飞。

从北京总部办公室听完通知后,两个人一起离开。

上出租车后,赵铭泽一直不说话。

程嘉义问道:“咱们公司按照惯例,每个新入职的飞行员都要找个师父。”

出租司机听到飞行员三个字,转头看后视镜。

赵铭泽没有说话。

程嘉义:“现在大家都把你当刺头,没人愿意带你吧?”

赵铭泽不说话。

程嘉义:“我要是你,估计正在考虑离职,换个公司。飞行员按说办辞职非常麻烦,公司会设置很多障碍。但你刚进公司,一次正式飞行也没完成就出了这事,估计公司不会难为你。”

赵铭泽有些不满,但仍然克制自己:“我会考虑。”

程嘉义:“或者你不用辞职,我当你师父。”

赵铭泽吃了一惊,看程嘉义。

“你愿意吗?”

“……”

“我因为你连教练都当不上,你怕我带你,我会借机报复?”

“……”

“你不是性格宁折不弯吗?不挑战一下?”

“……”

“那我当你默认了。这样,现在我就给你上我当你师父的第一课。”

“什么课?”赵铭泽努力想压住自己心底的怒火,但忍不住反问的时候还是突然提高了声音。

出租司机又往回看了一眼。

赵铭泽眉头皱起来,看向窗外。

程嘉义:“我心里对李明因为你失去飞行员职业这件事的看法。还有我对你当时坚持检举李明这件事情的看法。”

赵铭泽心里这几天想过无数次自己当时在机上那么做到底错还是对?但都一直没有结论。听到程嘉义说的话,赵铭泽猛地把头转过来,看程嘉义。

“李明被停职,我觉得应该。他一点不冤。”

赵铭泽眼角一跳,自己以为程嘉义要借机会批评自己没有人味,但程嘉义说的话完全出乎赵铭泽意料。

赵铭泽疑惑的看着程嘉义。

“大家同情李明,是因为觉得他只是关心家人,而且只是个阑尾炎手术,割了就完了,能有多大事?他的事情是有错,但要付出这么大代价,有些冤枉。所以就显得你更没有人情味。”

赵铭泽低头不说话。不只是别人会这么想。赵铭泽这几天也数次想过同样的问题。

“但我问你个问题。”

赵铭泽深吸一口气释放压力。

“如果他女儿,阑尾炎失败了呢?”

“……”

“可能性很小,非常小,我查了下资料,几万分之一。但还是可能发生。李明在起飞前,如果接到了短信来的不是他要的结果。李明为了掩饰错误,很可能还是会选择继续隐瞒。但人心里有重要事情时候,注意力一定会被极大分散。他就可能犯错。飞机上几百个乘客,可能是几百个家庭。他家庭可怜,别人的家庭就可以容忍吗?”

“……”

“飞机事故什么特点?我问你?”

“几乎不会出任何事故,但出事就可能非常危险。”

“所以……我们的原则是对所有潜在的威胁零容忍。李明犯的错误就是,他故意让自己陷入了一个可能有几万分之一概率,但会很危险的情况。而且这一次他不被惩罚,再遇到类似情况时,他就会放低底线。任何飞行员的侥幸,都是事故的导火索。而且我看了民航总局的报告,里面有一段关键的内容,是认为李明在这次事件中,表现出来的心理倾向,就是在有保守的选择,就是向公司汇报情况,然后暂时停飞,和自己隐瞒,冒险飞行这两种选择中,他体现出了对可能风险的偏好。而李明多次的心理测试,都显示他是偏保守型性格。这次的选择和测试不符。这次出事后对他的再次测试,成绩又既不偏向保守,也不偏向激进。所以结论是他在性格测试时,做了对应性准备,对自己的性格特点有故意隐瞒的行为。”

“这样?!”赵铭泽有些吃惊。

出租司机听的津津有味,又通过后视镜看程嘉义和赵铭泽。

赵铭泽看到出租司机的目光,突然想到,程嘉义在有第三者在场情况下,仍然如此细致讲这些事情。是不是程嘉义的行为特点有炫耀表现,爱出风头的特质?

这些特质,就是导致十五年前悲剧的原因?

赵铭泽想到这里,突然心中一阵烦躁恼火。

“这样的人本身就属于不可控因素。民航总局在查找他以前每一次的飞行记录,看有没有其他隐藏的危险因素。李明的职业生涯,应该是彻底告一段落了。”

“但他家人?”

“他家庭负担是比较重,父亲有慢性病,治病要花钱,妻子没工作,还有上学的孩子。这也是你这次受到大家攻击和排挤的直接原因。一个客观条件艰苦的人,犯点错误可以理解。这是人的同情心。但我们飞行员,绝对禁止这样。”

“……”

“公司可能会酌情给他安排个地勤岗,他就算不能飞行,不在公司,在社会上找个收入稳定的工作难度也不大。当然没有现在宽松。但他已经算是幸运者。我不觉得他多惨。悲惨这种情绪,往往是弱者给自己身上背上,然后让自己弱的心安理得的借口。”

悲惨是弱者的借口……程嘉义这是在说自己吗?

“说完李明,我说说你的错误。”

赵铭泽再次吃了一惊,程嘉义刚才对李明的态度,赵铭泽以为程嘉义是对自己坚持原则持赞赏态度。但他怎么说自己有错误?

自己是教条的有些让人反感,这算错误吗?

“你肯定觉得自己坚持原则,做的没错对吧?”

赵铭泽犹豫了一下,说道:“对!”

“那么我接下来说的话,我希望你能理解,不要让我失望。”

“……”赵铭泽心里一阵反感,扭头看向别的方向。

出租司机乐乐呵呵的认真听着,心里琢磨:“这个当师父的真难侍候。估计是个段位高的飞行员。小的挺可怜。”

程嘉义说道:“你发现李明带手机的时候,为什么要第一时间指出来?”

“这有错吗?”

“你第一时间指出李明错误,只是单纯向李明表明态度吗?”

“那我还有什么其他意思?”

“不论你心里有没有其他想法,在我这个机长来说,在当时那种情况,换成谁,都会认为,你还有一层意思,就是觉得如果你不说出来,我就可能会睁只眼,闭只眼,姑息这种行为。”

“我没那个意思。”

“但当时,我就是这么感觉的。你在强迫我,做出你认为对的唯一选择。”

“这样有什么错?”

“你这么做,会让别人觉得我,不能秉公执行规则。你是扭转乾坤的那个人,以下犯上受了委屈,却坚持原则的人,把我和李明,一起打向反面。”

“那你当时也可以表明立场!”

“和你抢答一样,比谁先开口吗?谁先开口谁就做的对,另一个就是要触犯原则吗?”

“那你说当时我该怎么做?”

“你记住,你是机舱内职位最低的人,职场,不是法庭,规则允许范围内,你要考虑你的位置,考虑领导的感受!我们活在现实的社会,别以为电视剧里,那些动不动就和领导对着干的愣头青,会在现实社会有好下场。”

“你要我放弃原则?”

“你还是没明白。”

“那你说如果你是我,当时你会怎么做?完全做应声虫,你说什么,我就随声附和?”

程嘉义摇了摇头,冷笑了一下说道:“如果我是你,当李明手机拿出来,所有人都知道他违反规则了以后。我会先不开口,先等机长表态。机长是机舱内最高领导,遇到事情,他的权威必须要维护。这也是规则,你忘了吗?”

赵铭泽愣住了。嘴张了张,突然发现程嘉义这些话,自己没法反驳。

赵铭泽第一次意识到,当时自己在机舱里,因为对程嘉义本来就有的成见,确实对他预设了立场,认为他要放过李明,所以才急着第一时间表态,内心里,有逼迫程嘉义的想法。

还有一点,报复的快感……

赵铭泽一意识到这一点,突然心里有点后怕。自己一直要求自己一切越客观,越不感情用事越好。但真的事情发生时,自己却原来还是被冲动控制!

“等我先表态,我如果也坚持要取消航班。那给乘客,给公司,给机场带来的那些损失,就都是我的责任!你一个新人,刚进一家公司,本来就应该谨小慎微一点,没人喜欢能闹的人。责任我承担,你也没违反原则,这不最好吗!”

赵铭泽低头不说话。

“反过来说,如果我真的要维护李明,那时候你再反抗,不是更显得你遵守规则,大公无私了吗?而且还可以顺便真把领导也搞倒。对了,不知道是不是我错觉,我怎么总觉得你好像对我有敌意?说不定你还真想把我搞倒。”

“我没有……”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但这时候你在说话,还会让大家都觉得你不近人情吗?大家会觉得你公正无私,坚持原则,对你都是正面评价。这样混职场,不比你现在处理的聪明得多?你还会事情发生后弄的和烈士一样那么悲惨吗?”

出租司机忍不住笑着插话道:“小伙子!你师父厉害!啥都办了还不挨骂!这混职场!能不升官发财?!”

程嘉义笑着对司机说道:“谢谢啊,师傅。”

出租司机:“我也上了一课!我要是早会这些,现在也在单位当领导了,还能开出租?相见恨晚!”

出租司机和程嘉义都笑了笑。

赵铭泽一点也笑不出来。一种挫败感。自己处理这次的事情,要是真的能像程嘉义说的那样那该多好?

但当时自己如果真不表态,程嘉义会姑息吗?

赵铭泽有一种感觉,他会!

这个人只是嘴上说得漂亮!

“你这十来天停飞,都干什么了?”

赵铭泽没想到程嘉义突然问这样的问题,愣住了。

“有做模拟飞行吗?”

“……”

“体能训练呢?”

“……”

“文化课呢?”

“都有做过。”

“那完成以前的基本量了吗?”

“没有。”赵铭泽心里烦躁,这几天也没人监督,完成的没有之前认真。

“一会回公司,你把今天欠的任务先都做完,每完成一项给我发微信。明天所有项目加倍。公司后天可能会给我们安排航班,前期准备任务不准出错。别让我找到机会骂你。”

“……”

“你要是现在后悔认我这个师傅,你可以提出来。”

“我……”

“但我看你,未必舍得这个和公司最好飞行员学习的机会。师傅,到了谢谢。”

三次交锋,赵铭泽次次落在下风。

而且程嘉义性格忽阴乎阳,自己完全摸不清他的套路。

这个程嘉义,不好对付。

但自己,也不是好欺负的人。

赵铭泽回到宿舍,心中不痛快,但还是按照程嘉义的要求,先跑了一万米。跑完后把自己计步器的数据拍了个照片发给程嘉义。程嘉义好半天没有回复,赵铭泽都准备回宿舍看考试资料。这时候突然短信来了,内容是:“再加一组力量训练,仰卧起坐,平板支撑,杠铃。”

赵铭泽叹气,进了楼内上健身房。

程嘉义在二楼看着操场,慢慢的喝咖啡。

蒋妍妍前一夜飞的是红眼航班,又赶上延误,早上七点才到北京。

蒋妍妍困的已经不行,在班车上就睡了一觉,回到宿舍,尽管肚子咕咕直叫,还是躺在床上就直接睡着了。一直睡到这个时候,终于睁眼睛。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肚子又饿,起来找吃的,只找到一袋薯片。之后闹肚子上厕所,痛快了之后照镜子,怎么看自己都好像胖了一点。

怪不得今天在航班上,总感觉制服穿的有点紧。

自己少吃了两顿饭啊!怎么不见瘦啊!这什么体质啊!好嫌弃自己啊!怎么光胖脸蛋和肚子,不胖胸啊!

蒋妍妍犹豫了一下,晚上自己还想吃麻辣烫。多余的热量怎么办?也不想忌口。于是决定下操场跑步。

换好衣服,又在镜子前来回比划臭美了十几分钟,换了三四个勒辫子的方法,对自己的造型还不满意后,蒋妍妍终于出了门。

刚下电梯到一楼,蒋妍妍看到赵铭泽一边擦汗一边上旁边另一部电梯。

蒋妍妍喊赵铭泽。赵铭泽电梯门已经关上。空气中似乎还有赵铭泽身上的汗臭味,咋这么好闻,帅帅的男人,公司最年轻的二副,汗味就是和正常人不一样!

电梯到四楼停下了。

四楼是健身房啊?

蒋妍妍连忙也按了旁边电梯到四楼,偷地雷一样悄悄摸到门口,一眼就看到正在做平板支撑的赵铭泽!

哎呀妈啊!太好了!

蒋妍妍立即捂嘴偷笑。让他看看我身材!

蒋妍妍连忙蹦蹦跳跳的到了电梯口,上电梯连按了一百多下十七楼的按键。

回去后赶快换健身服。换完后又觉得自己胸显得有点太大,这样显得不矜持,又换了个小点的包胸胸罩,喷了香水,裹上一件运动服就冲出去了。

再到健身房,一推门,没看到赵铭泽。蒋妍妍连忙四处去看,看到赵铭泽在角落里正在举杠铃。

我的天啊!他身边荷尔蒙飞的到处都是!蒋妍妍忍不住笑,咳嗽了两声镇定情绪,背着手慢慢走近了赵铭泽。

赵铭泽满头大汗,头发都被打**。好man诶!

“蒋妍妍?”

“哎呦?你也在这锻炼呢?”

赵铭泽点了点头。

他眼睛好像迅速扫了自己身材一下。姑奶奶这大长腿,可是人间胜景。看他不迷糊!他还不知道我那雄伟的胸呢,不确认关系不给他看,算是隐藏的小惊喜。

大惊喜。

蒋妍妍一本正经的又咳嗽了一下,坐到了旁边的器材那里。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准备把运动服外套脱了,现在突然有点不好意思。那就穿着吧。矜持……矜持……

赵铭泽继续一边控制呼吸,一边举杠铃。

蒋妍妍举最轻的组合,举了两下:“听说你事情都过去了。快复飞了吧?”

“嗯。”

“那晚上出去吃点好的庆祝一下吧……”蒋妍妍犹豫了一下,“咱们楼里几个年轻的,一起去?大家也正好都认识认识。”还是不好意思单独约赵铭泽。

“嗯……我晚上要背资料,去不了。抱歉……”

赵铭泽说完,把杠铃放下,用手巾擦汗,看蒋妍妍:“你这个姿势不对!这样容易把腰扭到。”

蒋妍妍立即精神一振:“小伙子,是不是想要借机会和我来肉体亲密接触啊?我要镇定。”

“怎么错了?”蒋妍妍装傻做出特别无辜不懂的样子,来回看自己的手。

赵铭泽走过来。

我去!那股汗味又来了!啊……能不能把你那擦过汗的臭毛巾送给我啊?我当香熏用!

赵铭泽伸手,一只手扶住蒋妍妍胳膊肘,一只手帮着往前掰杠铃:“往前一点,把杠铃的重心和肩部在一条垂直线上。这回你再举一下看看。”

“多扶一会啊!小哥哥还是个正人君子!嘿嘿,嘿嘿。”

蒋妍妍脸上表情更加正经,特认真的妆模作样举起来,提高声音:“哎呦!真的啊!这回我感觉腰不疼了!”

“是吧?你回头找个教练,自己乱练容易出损伤。”

“那你多指导指导我呗?”还是这个赵铭泽战斗经验丰富,不着痕迹的,就让我求着他继续两个人接触,这理由找的!高手!

“我也不怎么专业……再说今天我还有任务。改天吧。我去那边练仰卧起坐去了。别做太多……”

赵铭泽说完转身一边继续擦汗,一边走开了。

“诶!你……”蒋妍妍喊了一声,嘴撅起来。这怎么画风说变就变,说走就走啊!讨厌。

赵铭泽做完三个项目后,果然短信又来了,让他背诵一大堆飞机操作守则,还有787-300技术参数,晚上吃完饭又收到短信,公司可能明天安排他们下午飞西安,让他做飞行前功课。但睡觉时间又不能晚于11点。

赵铭泽快被折磨疯了,11点一到,还想熬夜,程嘉义短信准点发来:“没办完事情,是你能力问题。牺牲睡眠,是极不负责任行为。以后提高效率,不准熬夜!”

赵铭泽狠狠把手机摔在床上。这个姓程的!看不起自己!

好!自己就当这是一场锻炼!不论你多折磨我!我都要证明!我是最强的!

赵铭泽下完决心后,躺在床上,不一会,就传来轻轻的鼾声。

真他妈累啊!

第二天赵铭泽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飘着飞机资料,西安飞行准备信息。自己一遍一遍给程嘉义汇报,突然程嘉义低头一看表:“都几点了?!航班是不是都起飞了!?”

赵铭泽啊的大叫一声,突然惊醒!立即抬头看表,哎呦我去!七点三十五了!

要给头发造型,洗脸,穿好全套制服,皮鞋也要擦亮,人模狗样的出去,在八点坐上公司班车去机场。要不然老妖怪又要施法了!

读者们应该都猜到了,老妖怪是程嘉义。

七点五十八分,电梯门在一楼打开,赵铭泽飞跑着冲向门口。刚一出大门,就看到程嘉义皱着眉头,那脸拉的和鞋拔子一样一样的长。咋这么难看呢!

看自己,又看手表。然后也不说话,就那么看不起人似的盯着自己,盯着自己最后上了大巴车。

怎么一句批评的话都不说。说破无毒!你什么都不说,我这心里更害怕……

蒋妍妍坐在后面,早餐的时候等了好半天,一块面包嚼了二十多分钟,就盼着赵铭泽出现。结果赵铭泽一直没出来,估计是起晚了。

上车之后,赵铭泽也一直没出现。蒋妍妍占了两个座,自己坐在通道口位置。有那个厚脸皮的男飞行员,前后三个。

蒋妍妍是新招的一批小空姐里,最漂亮的两个之一。

那三个人先后都想坐蒋妍妍身旁,蒋妍妍都特礼貌的微笑着,就是不让开。直到对方知趣的换座位。

赵铭泽一上飞机,蒋妍妍立即把自己身子挪到靠窗位子,然后向赵铭泽摆手:“赵铭泽!我这还有空位!”

众人听到蒋妍妍呼喊,立即齐刷刷目光,先看蒋妍妍,再探照灯扫射一样,一齐望向车头的赵铭泽。

太他妈尴尬了!赵铭泽当时就蒙住了。犹豫了一下。

蒋妍妍从小富家小姐,爸妈基本放养,自己喜欢的人,从来不掩饰。但看到众人目光,蒋妍妍也发觉自己这回过于奔放了一些。脸上现出尴尬的表情。

赵铭泽犹豫了一下,也没有回应蒋妍妍,而是略微弯着腰,向前走过去。

蒋妍妍一直看着赵铭泽,已经在考虑一会对赵铭泽说什么防止冷场。赵铭泽走到蒋妍妍身前面一个座位,那个座位是个空少单独坐在外侧通道。

赵铭泽指了一下里面作为:“麻烦你,谢谢。”

空少本来在看热闹,犹豫了一下,起身让开通道,赵铭泽进到里面。空少也知道赵铭泽前几天的英雄事迹,心中对赵铭泽也不喜欢。看有漂亮空姐示意,心中更反感,赵铭泽刚坐好,他就起身,到另一个自己认识的空少旁边坐着去了。

赵铭泽和蒋妍妍都有些尴尬。蒋妍妍犹豫了一下,觉得不是赵铭泽故意冷淡自己,还是自己刚才把场面弄太大了。等大家终于都不在回头看他们,蒋妍妍把身子往前凑,小声说:“刚才不好意思啊。”

赵铭泽立即回头摆手:“谢谢你给我留位置。”

“没吃早饭吧你?在餐厅没看到你。我给你带了一份早餐,还热的,你吃了吧。”

“啊?”赵铭泽立即回头,看到蒋妍妍这回谨慎多了,小心从皮包里拽出一个食盒包,上下两个食盒。

“上面是两个荷包蛋和一点小咸菜,下面是一碗馄饨,虾仁鲜肉馅的,我吃了味道挺好。小心汤别出来了。里面有小勺。”

赵铭泽心中一阵感动,但更尴尬。这么接受女孩的照顾……

“不用了。我在寝室吃了面包了。”赵铭泽撒谎。

这时候外面又有两个人从宿舍门口跑过来,一个略胖点的男的,是个飞行员。后面跟着一个空姐。

飞行员先跑上车,扫了一眼车内,径直走过来,一屁股坐到蒋妍妍身旁。

后面空姐提着登机箱,往上蹬第一级台阶,箱子有些笨重,自己一不小心:“诶呦!”空姐一脚蹬空,整个身子立即矮下去,慢慢起身,脸上化的妆蹭上了一点泥土,有些狼狈。

动作很滑稽,车厢里大家有人笑,立即笑声又下去。但那个女孩就不好意思了,连忙上车,又往上拽行李,然后再回头,赵铭泽看到女孩脸红了,害羞尴尬的表情,不太好意思和大家目光接触。但又要看车内哪有位置,很为难。

往前走到赵铭泽附近,赵铭泽立即招手说:“你坐这吧,这没有人。”

女孩好像获得大赦一样,立即点头对赵铭泽说:“谢谢。”

“我帮你举行李。”

赵铭泽起身,帮女孩把行李举起来,出奇的沉。

女孩很不好意思,立即也想帮忙。

“没事我自己能举动,你稍让开点就行。”

女孩往后,大大的眼睛看赵铭泽。脸更红。

赵铭泽用力往上,把行李弄上去,拍了拍手。

“谢谢啊,谢谢。”

“你坐里面坐外面?”赵铭泽指座位。

“都行!我坐外面吧。谢谢。”

赵铭泽点了点头,先坐到里面。女孩旁边坐下。淡淡的香气很好闻。

女孩坐下后,把背着的皮包打开,在里面翻东西,找出化妆包,拿出小镜子,照着镜子擦脸上蹭的脏东西。

“你一只手不方便,我帮你拿吧。”

“哦……谢谢。”

赵铭泽拿好镜子,这时候车子开动。

赵铭泽又怕女孩尴尬,尽量身子保持好距离,拿着镜子,却不看女孩方向。

蒋妍妍本来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有些不满,但看赵铭泽一直表现的很有礼貌修养,很注意分寸,心里又开始给赵铭泽不停的加分。

那个女孩把脸擦了擦。

蒋妍妍看那个女孩的侧脸,长得比自己柔弱一点,娇羞一点,温婉一点,我见犹怜的劲头好像更足。讨厌……要打分的话,和自己也差不多吧?但看性格不错,应该也是个新人吧?

女孩把镜子要回去:“谢谢啊。”

“嗯。”赵铭泽点头。

蒋妍妍清了清嗓子,小声从靠窗子的那边问:“你在北航的时候,是不是有个蒋思敏老师?教航空理论的?”

“是啊?你认识他?”

“你忘了,我也姓蒋,那是我二叔。”

“啊?”

“人是不是特严厉,不好打交道。”

“是。人称正义战士。”

蒋妍妍立即捂嘴笑:“什么时候我们飞北京,你带我回北航呗?我都想那里了。”

“好啊,正好我还有些手续没办呢。今天好像我们就飞北京,不知道是你们郑姐组和我们不?”

“对啊?!郑姐和我们。GA7723。”

“你们……”旁边那个新空姐突然插话:“是GA7723?”

“啊?”蒋妍妍和赵铭泽一起转头看那个女孩,“怎么了?”

“我也是飞那条航线。乘务长是郑馨云郑姐。”

“哦!你好。我是这条航班右座赵铭泽。她和你一样是乘务员蒋妍妍。”

那个女孩一回头,长得真的很漂亮,温婉,对,还是这个词,特别的我见犹怜,对,还是我见犹怜更准确。

幸亏自己长得不次于她。要不多来气啊!不过好像一个很好相处的女孩。蒋妍妍大方的笑着说:“不用你介绍。我蒋妍妍,你就是我们组要来的那个新人,叫唐什么婷?”

“你俩好,我叫唐梓婷,北航毕业的。”

“又是一个北航的!”

“你们俩谁是?”

“都是。”

“哦哦哦……那好。”

赵铭泽说道:“刚才我俩还商量,这回飞北京,要去学校去看一眼呢。”

“啊?这么巧,我明天就去学校,办手续。”

“那正好,一起去啊!”

讨厌。蒋妍妍本来是准备单独约会赵铭泽的。

航班一切准备都很顺利。赵铭泽小心翼翼仔细完成全部准备工作。程嘉义一直公事公办表情,也不批评,也不夸奖。赵铭泽感到莫名的压力和紧张。

下午两点半,这趟星期六特别容易赶上航空管制和意外情况晚点的航班,今天顺利按时间准点获准起飞。

当天天气各方面情况都不错。程嘉义之前仔细看过赵铭泽飞行记录。737-800机型他有累计七百多个小时的模拟经验和二百多个小时的实操经验。主飞主降分别有八次和六次。

程嘉义指示让赵铭泽负责操作。自己在记录本和黑匣子都做了记录。

飞机顺利起飞。

郑馨云在班车上已经看到蒋妍妍和唐梓婷互相说过话,两个小姑娘年龄性格都看着挺合拍。蒋妍妍性格也好相处,就让她俩在一组,蒋妍妍带带唐梓婷负责后舱服务。

爬升阶段。58排服务灯点亮。

蒋妍妍立即解安全带要去看看情况。唐梓婷说:“我去吧。”唐梓婷感到自己有些紧张,想要做点事情,尽快习惯放松一下。

唐梓婷松开安全带,起身到58排,先暗灭服务灯,是K座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满脸不耐烦:“我晕机了。要吃药。”

“我们这有药,您……”

“不用你们药,我自己带了。你给我打杯开水。”

“对不起,先生,飞机爬升阶段不能提供开水,我给您拿一杯矿泉水您看行吗?”

乘客皱眉头:“开水都没有,你们这什么破航空公司?是不是欺负我没坐头等舱?要不我现在升舱,然后再管你要开水是不是你们就乖乖给了?”

“对不起先生。真的不是故意难为你?”

这时候飞机有些颠簸。

后面的蒋妍妍和前面的郑馨云都注意到对话有些不对。

那个乘客想了想,不耐烦说道:“行了行了!你走吧。”

“那我给您拿个矿泉水过来?”

“不用!我不是告诉你我不喝凉水?你是不是故意的?!”

“哥们!差不多得了!”旁边一个乘客忍不住插嘴道,“人家又不是故意难为你,至于吗你?看你这精神也不像晕机的?”

那个人看了旁边帮腔的人一眼。帮腔的人长的比较魁梧。

那人皱了下眉头,不耐烦向唐梓婷摆手:“走走走走!”

“对不起先生。”

那个人把眼睛闭上。

唐梓婷转身时候,又向身后那个人只是点了一下头表示感谢,没敢出声感谢,怕再把那个乘客刺激到。

那个乘客也微笑了一下。

唐梓婷转身往回走,刚走两步,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唐梓婷回头,看到那个要水的乘客把刚才在手里拿着的报纸扔到了过道上。

所有周围的乘客都回头看。那个乘客身子坐的笔直,一动不动。

唐梓婷犹豫了一下,走回去,蹲下身子,把报纸都捡起来,递给那位乘客:“先生,报纸您还看吗?”

“看什么看?我晕机恶心!”

“哦。一有开水,我马上给您送来。”

唐梓婷说完,拿着报纸往回走。路过的时候,所有乘客都盯着自己看。

唐梓婷脑海中不停回闪刚才乘客恶心自己时候那个样子。坐回到座位上,唐梓婷感到自己眼泪似乎有点往外涌。连忙努力控制情绪。

蒋妍妍发现唐梓婷眼眶发红,给唐梓婷拽了一张纸巾。

“谢谢。”唐梓婷擦眼泪。

蒋妍妍向通道那边看了一眼,对唐梓婷说:“那个乘客一会要是再呼叫,我去吧。”

唐梓婷深吸两口气,说:“还是我去吧。没事。”

蒋妍妍笑着说:“我不是要给你顶雷或者出气。这是经验。咱们难免和乘客闹矛盾,再接触的时候换个人,让乘客不好再继续闹,有利于安定团结。”

唐梓婷噗茨一下笑了。

过了几分钟,又一个乘客要服务,蒋妍妍出去,刚到那个乘客那里,刚才难缠的那个乘客也叫了服务。

唐梓婷心里有点打怵,还是立即起身。先打了一杯热水,然后小心翼翼拿着水杯往前走。到了那个乘客面前。

旁边的乘客看到好像第二轮交锋又要开始了,都看唐梓婷。

唐梓婷更加紧张,仍然努力微笑表示善意,把水杯递过去说:“先生,热水现在可以提供了,请您拿好。”

那个乘客一翻白眼,说道:“谁说我要热水了?”

唐梓婷心里咯噔一下,立即把水杯往回收了一点:“您刚才……”

“那是刚才!你们这服务能不能专业点?!要什么什么没有?!不要什么就给那什么?!这回我要冰水!听清楚了吗?!冰水!”

“哦……好!那我立即给您去拿!您稍等!”

唐梓婷说完,立即回身,不料刚才替自己说话的另一个乘客,这时候想要上厕所,正好也起身,和唐梓婷一下撞到了一起。对方身体太壮,唐梓婷被撞的后退,水杯倾倒,一小部分水洒到了自己裙子上,大部分水一下洒到了那个麻烦乘客的身子上。

那个乘客啊的一声惨叫!立即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大叫:“你干什么?!是不是故意报复!”

“我没有……”

“哎呦……”乘客突然又现出痛苦表情,“这是开水!我被烫熟了!你……你叫什么名字?!我要找你们领导!我要投诉!”

唐梓婷也慌了,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那个很壮的乘客立即也不满喊道:“哥们你是个爷们吗?!空姐烫你干什么?!你难为人小姑娘干什么!是我撞到她才洒的水!空姐,你不用怕他!我给你做证人!”

其他乘客也都站起来,笑着看热闹的,小声议论的,指责那个男的无理取闹的都有。

蒋妍妍早先看到唐梓婷又过去那个乘客那里时,就预感到不好。一听到乘客喊叫,前面乱成一团。蒋妍妍连忙往唐梓婷那边跑。

乘客还在激动叫骂,这时候突然看到蒋妍妍跑过来,手里拎着个水壶,突然一把把水壶抢过来,对准唐梓婷就泼。乘客们立即一片惊呼。

水壶盖飞出去,一些热水洒出来。唐梓婷和蒋妍妍都被浇到了一些热水。

这时候空中安保也过来,亮明了身份,那个乘客这时候才安静下来。蒋妍妍感觉水有些热,幸亏不多,也被衣服挡住降了点温度,应该不会有烫伤。

蒋妍妍立即问唐梓婷情况,唐梓婷忍不住一下抱住了蒋妍妍,委屈的哭了起来。

唐梓婷在家从来都是众星捧月的公主一样,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当天晚上在北京落地后,那个乘客和唐梓婷蒋妍妍,还有乘务长郑馨云,还有那个热心的乘客一起到机场公安局协调。事情并不很大,民警建议双方协商解决。

程嘉义晚上要回家,让赵铭泽跟着看事情进展:“任何事情不要冲动,不要激化矛盾。有事情及时和郑乘务长还有民警沟通。顺便增长这类事情的处理经验。”

那个人到了公安局仍然不依不饶,一直喊要让唐梓婷下岗。

民警劝了两轮,没有效果。民警说:“那就这样吧,先验伤。然后我们调取飞机机舱录像,之后我们到飞机上还原现场。今天大家都辛苦点,熬通宵。”

“那不行!我明天早上要到集团总部开会!”

“我跟你说,这位同志,飞机上没有小事!如果乘务员有故意攻击行为,那不是下岗那么简单,要负刑事责任!当然,我们也不会冤枉好人。现在你们各执一词,你坚持是乘务员报复你,故意倒开水,这位作证的乘客说是你刁难在先,开水洒你身上是他造成的意外,看录像就能清楚,录像上有录音。”

乘客气势立即矮了不少。

“还有,你后来抢水壶,倒开水,这是故意的危险行为对吧?”

“我气不过……”

“气不过?都在飞机上气不过,随便攻击乘务人员。我告诉你,一旦录像查实了,我们就必须立案调查,看是不是有威胁飞行安全的嫌疑。如果性质上有威胁飞行安全……”

“那会怎么样?”

“你自己琢磨吧。”民警说完,拿起电话拨号,然后对电话说,“急救中心吗?派个救护车过来,我们这有个乘客打了空乘人员,也说自己被打了,双方都需要验伤。”

“同志!”那个人立即换了笑脸对民警说道,“同志!等等,等等。我再考虑一下……”

“到底怎么样?”民警皱眉头按住话筒,看他。

“也没什么大事。我挨烫了,算我倒霉。”

“不追究责任了?”

“不了,嘿嘿不了。”

民警看郑馨云唐梓婷她们:“你们呢?要追究乘客责任吗?”

唐梓婷摇头。蒋妍妍满脸不耐烦白那个乘客。

民警:“那行,那你们签个字,走吧。”

十分钟后,乘客很恭敬的让民警看自己签的文件。然后表示感谢,之后出了机场公安局。

到了外面后,乘客拿出电话,拨114:“喂,请帮我查一下GA航空的投诉热线。”

唐梓婷蒋妍妍和郑馨云从公安局出来。

郑馨云说不早了,让她们两个先回去休息。

第二天,在公司总部。蒋妍妍问唐梓婷昨晚睡得好吗?还没等唐梓婷说话,蒋妍妍就自己回答了:“都能看到黑眼圈了,这种恶心事总会遇到,过几天就好了。”

唐梓婷还没等说话,郑馨云走过来:“唐梓婷,你跟我来一下。我有话说。”

“哦。好的乘务长。”

唐梓婷起身,蒋妍妍立即也起身:“乘务长,你这么严肃,不会是那点破事还没过去吧?”

“怎么你要维护正义?”

“谁都知道那个乘客变态,唐梓婷又没犯错,公司干什么一直揪着不放?”

“行!你也过来吧,我找你们俩一起谈。”

唐梓婷担心的看了一眼蒋妍妍:“乘务长,妍妍不是……”

蒋妍妍上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劲:“没事。身正不怕影子斜。”

郑馨云看了一眼蒋妍妍,冷笑了一下,也不说话,往前走。

唐梓婷蒋妍妍跟了上去。

三个人进了会议室。

郑馨云让她们两个坐下,蒋妍妍这时候也有点紧张,气焰下去了。坐下后小心看着郑馨云。郑馨云一看她,蒋妍妍嘿嘿故意傻笑一下示弱。

郑馨云没理她,对唐梓婷问道:“梓婷,你的伤怎么样?”

“昨晚回去看了一下,腿上有一点红肿,别的地方都没什么事。”

“没事就好。”

蒋妍妍:“我昨晚也看了,我还好也……”

蒋妍妍刚说到这里,郑馨云打断她对唐梓婷说道:“你昨天整件事情还算冷静。但最后处理的不好。”

唐梓婷愣了一下,嘴张开想说话,但话到嘴边没有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

“乘客泼水后,你感到委屈,但水的温度并不是很高,你也没有失去行动能力。乘客也没有进一步的攻击行动。你作为空乘,第一原则是安全原则,就是要维护好机上的秩序,保证安全。可是你怎么做的?”

唐梓婷和蒋妍妍都没想到郑馨云这么刁难唐梓婷。

“你搂住蒋妍妍,在那因为感到委屈痛哭。你记住,你是在岗位上!不是小姐妹在街上和路人发生争执!你这样放弃现场控制,放任自己情绪,其他乘客因为你情绪激动,再和那个乘客发生冲突怎么办?激化矛盾怎么办?事情再进一步发展变成群体**件怎么办?”

唐梓婷低着头不说话。

“很不专业!我作为你的乘务长,也很不满!”

“乘……乘务长,我知道错了。”

郑馨云深吸一口气,说道:“刚刚公司投诉部那边来的消息,那个乘客已经对你服务态度进行了投诉。”

“啊?这人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没完没了?”蒋妍妍吃惊说道,“昨天机场公安局不是已经处理完了吗?”

“机场公安局是负责治安,公司投诉部那边处理的是员工操守和服务态度。”

唐梓婷眼睛也立即睁大,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公司按照投诉流程,要对事情展开调查,你被暂时停飞,配合调查,等待调查结果以及处理意见。”

唐梓婷眼眶又有点发红,低头犹豫了一下,说道:“……好。我全力配合公司调查。”

“另外。因为你还属于实习期,没有和公司签署正式的劳动合同,在调查结束后,你可能会被公司拒绝续签正式合同……也就是会被开除。如果事情公司觉得你确实负有责任,你的试用期档案上会有相关的记录,也可能会影响你到别的公司继续从事空乘职业。我希望你对此,能有个心里准备。”

唐梓婷眼泪掉下来了,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蒋妍妍忍不住说道:“郑姐!”

“叫我乘务长。”

“乘务长!这也太不公平了!明明是乘客有问题!你们帮着乘客这么欺负唐梓婷!那这空姐工作也太难干了!是不是只要一吵架!就是我们有毛病!”

“所以你要明白,空乘和乘客,本来就不对等,而且是很不对等!遇到冲突时,我们不但没有资格和乘客冲突,还要忍辱负重,化解矛盾,息事宁人,因为我们在天上,你们要时刻牢记!在天上,安全比公正更重要!这就是这份职业的代价!”

蒋妍妍皱眉头:“太不公平了!”

郑馨云:“如果你不能忍受,觉得伤害你的人格,可以不干,否则,就要忍耐!蒋妍妍,说完唐梓婷,再说你的问题。你也一样,在飞机上主持正义,和乘客有言语冲突,显得一样不专业!乘客也把你投诉了,公司也把你停飞了。你比唐梓婷强点,有正式合同,如果公司要开除你,能给你点赔偿!”

“我不稀罕!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不干了!我不干了!唐梓婷!我们走!”

蒋妍妍起身,拉唐梓婷。唐梓婷却没有动弹。

蒋妍妍又拉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唐梓婷可能很珍惜自己的职业,还想挽留这份工作……所以才要在郑馨云面前,谨言慎行。

自己家里有钱,可以洒脱,但自己拉着唐梓婷,影响唐梓婷的职业,就不好了。

蒋妍妍犹豫了一下。

郑馨云皱眉头看蒋妍妍:“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我不甘心!”蒋妍妍话风突然变了,“就这么不干,那个乘客不就得逞了吗!唐梓婷,这样!我们先配合公司好好调查,调查结束前,先忍着,做一个乖乖的好员工,等公司真要开除我们了我们再翻脸,怎么样?”

唐梓婷立即明白过来,对蒋妍妍点了点头,然后又对郑馨云说道:“乘务长,谢谢你。”

“我帮不上什么忙。不用谢我。停职期间,天天到总部这边报道。”

两个人在总部一整天,接到所有认识的人的慰问。中午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坐在一起。

“你俩那个顶头上司,郑乘务长,对你俩挺好啊。”

“啊?”唐梓婷和蒋妍妍互相看了一眼,一起撅嘴。

唐梓婷:“她是挺严厉。”

蒋妍妍:“老处女吧?内分泌不协调。”

两个女孩一起捂嘴笑。

“你俩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唐梓婷问。

“上午你们乘务长,找到赵总,为你俩被停飞的事情,和赵总大吵了一架,弄得赵总特别下不来台。”

“啊?!”两个人同时大吃一惊。

“整个十二楼,就听郑乘务长训赵总了。赵总也不敢吱声。说是在天上,空姐工作没法干,受点委屈哭一场公司就停职,干脆都开除算了!”

唐梓婷和蒋妍妍互相又看了一眼对方,蒋妍妍气势下去了,说:“这是我早上和她吵说的话,她还骂了我。转头怎么又上去和老总吵。”

“你们乘务长为保护你俩,连老总面子都不给。”

唐梓婷随口说道:“赵总吓不住她。”

赵铭泽和蒋妍妍立即一起看唐梓婷:“不怕赵总?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啊?”

唐梓婷立即捂嘴。自己说多了。自己是知道。但说出来,也暴露自己身份了。

蒋妍妍:“快说啊!梓婷!你知道什么八卦?”

“我……我就是推理出来的。正常上下级,大声说话都犯忌,更何况吵架。”

蒋妍妍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赵铭泽也觉得唐梓婷有隐瞒,刚想再问,突然看到郑馨云走了进来,吃了一惊,立即低头小声对背对着入口的唐梓婷蒋妍妍说:“你们乘务长。”

“乘务长怎么了?”蒋妍妍看赵铭泽态度有点不对,回头看,刚看到郑馨云,也好像过电一样立即转回来。

唐梓婷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郑馨云满面笑容,那种灿烂到不得了的笑容,身旁跟着一个大长腿中年欧巴,和韩剧感觉特像那种中年男人,一丝不苟有品位的发型,精神的浓眉大眼,得体的表情,浑身散发着自信那种气势。

唐梓婷还在傻看,蒋妍妍低着头,拽唐梓婷:“别看了!这时候就别招惹乘务长了!”

“乘务长男朋友还是老公?长得好帅啊!”

“你小点声!这男人我没见过!”

赵铭泽和唐梓婷都吃了一惊:“你没见过?”

“咱们乘务长没听说有男朋友!”

“我看好像乘务长和赵铭泽你师父互相有点意思!这怎么又弄出来一个。”

蒋妍妍立即说:“你们也看出来乘务长和程机长有情况了?”

“多明显啊!”唐梓婷笑着说。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赵铭泽问,“我师父多了个情敌?”

“晓峰,你看对面看得清楚,他俩现在怎么样了?”

赵铭泽小心从她俩缝隙往对面看:“怪不得你们女的都爱八卦,这家长里短破事说起来挺过瘾啊!”

“可不是怎么的?有意思吧?”

“快看!他们怎么样了?”

赵铭泽抿着嘴看,一边说道:“已经坐下了,正对面坐在窗口位置。你们乘务长笑的还是那么甜。对对面那个男的放电呢。对面那个男的也笑着正在说什么话,诶诶!乘务长笑了,捂着嘴,小姑娘似得。”

“看来你师父真危险了。这都领到餐厅来了,故意让大家都看到,这不就相当于宣布自己有主了吗?”

“会不会乘务长是故意这样气你师父?”

“我师父和你们乘务长有什么故事吗?”

蒋妍妍眨了眨眼睛说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听说你师父,我们乘务长,还有维护部主管丁志强,他们三个小时候就是邻居,两个哥哥带着一个小妹妹,感情特好那种。三角恋吧?好像说丁组长和你们师父都喜欢乘务长。不过后来你们师父不讲究,娶了一个女孩结婚,把乘务长给闪着了。”

唐梓婷点头:“原来还有这历史。”

赵铭泽听到程嘉义前妻的事情,没有表态。赵铭泽知道这里面更多的细节。但这些事情有些黑暗,不能和唐梓婷还有蒋妍妍说。

那个丁志强自己在做起飞前准备的时候,已经接触过几次,中年男人,性格很直爽,典型的北京爷们风格,一看就是技术大拿,没想到竟然和程嘉义还有郑馨云有这种渊源!

对了,他们三个互相有渊源,那就是说自己的事,他们三个,应该都很清楚!

那么郑馨云和丁志强也应该清楚程嘉义的为人,清楚他隐瞒了什么样的秘密,清楚他的黑暗面。那么他们两个会怎么看自己?程嘉义前妻死了,郑馨云没有心理阴影吗?

赵铭泽想到这里,看着唐梓婷和蒋妍妍中间,仍然在对着对面男人甜笑的郑馨云,慢慢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拳头因为用力,轻轻颤抖。

“诶!你们看,说曹操刘备就到了。那不就是维修主管丁主任吗?”

赵铭泽回头,看到丁志强拿着餐盘走进来,和认识的人纷纷打招呼,又往前走了几步,突然看到了郑馨云,还有郑馨云身边的男人。

丁志强心里咯噔一下。那个男人脸生,自己也不认识。但看郑馨云的表情,情况不太对啊!

蒋妍妍他们三个人看到丁志强一看到郑馨云,立即原地站住到处找座位。唐梓婷小声说:“果然有情况!你看丁主任表情都不自然了。”

三个人捂嘴偷笑。

丁志强眨了眨眼睛,怕尴尬,不想走过去,而是在郑馨云看不到的角落找个座位。结果还没找到座位,却突然自己手机响了。

丁志强单手拿餐盘,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喂,我是丁志强。哪位?……哦,好,我马上就过去。”

维修间出了紧急情况,自己饭不能吃了。丁志强看了一眼郑馨云,自己现在离开也是好事。用不用把现在的情况告诉程嘉义一声?

晚点再说吧。

程嘉义这时候正飞在天上,不知道地面已经发生的事情。

丁志强出了食堂一路快跑,到了维修间,自己手下的工程师围着一架湾流G650,都站着不动,一个穿着一身笔挺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在不停说着什么,表情焦急。

他身边工程师看到丁志强,立即说:“那就是我们丁主任。”

那个人愣了一下,立即向丁志强跑过来:“丁主任!你好。”

“你好,您是?”

“我是锦荣控股金融有限公司董事长助理,刘伟。”

“刘总你好。你这是什么情况?”

这时候两个人走到飞机旁边。那个刘总还要说话,丁志强示意他先不要说,让自己手下的工程师描述故障。

“航班是今早四点从香港飞这里。在接近北京时,遇到雷暴,飞机被击中一次,之后顺利在北京降落。”

“检查了吗?”

“飞机刚进场。”

刘总:“丁主任,飞机虽然糟了雷暴,但平安降落了,应该没事吧?”

“那可不好说。”丁志强看飞机外观,在飞机左侧机翼侧板看到一块黑斑,对身旁技师说道,“G650那里是**控制cpu和机翼姿态控制电机。能成功降落,起落架和机翼电机应该没有损坏。你们重点检测电路板。”

刘总:“问题严重吗?”

“不知道。要检查后才能给你结论。”

“我们要是不用你们检查,可以直接起飞吗?”

丁志强开始戴手套,准备亲自上去看:“按照规定,遭雷击后,必须由接收机场给出检测报告,才能决定是否可以起飞。”

“检测报告?谁负责?”

“就是我。”

刘总眨了眨眼睛:“那你能不能通融一下?”

丁志强听到这一句,停了下来:“不是!刘总,我没明白,这飞行安全怎么能变通?你这么着急起飞?是有什么事情吗?”

刘总想了想,说:“我们是**直属金融控股公司,央企!”

“哦。”丁志强冷哼,继续戴手套,“央企也不能给飞机带光环,到天上该坏一样坏。”

“我们正在和美国一家公司谈一个海外矿产收购项目,对方CEO时间表非常紧,我们陈总时间表也非常紧。两个人本来约了,今天下午两点,一起从这,坐这架飞机飞回香港。这样,两个人就能有四个小时彼此沟通一下。”

“多大的生意?”

刘总犹豫了一下,伸出四根手指。

“四个亿?”

“四十个亿。”

“什么?”

“澳元。”

“哦。”丁志强忍不住笑了一下。

“生意要是做不成,对我们在香港的股价都有影响,也影响我们国家在国际矿产地布局。”

“行了行了。很重要是吧?”

“哦对对!”

“重要,也要按照安全……”

这时候丁志强的手机突然响了。丁志强接起来:“喂。哦赵总……哦……嗯……我们准备开始检查……差不多……行。”

丁志强挂了手机,回头对刘总说:“真是大公司,电话都打到我们老总那了。你们那么有实力,不能再调一台商务机吗?”

“几个老总都在各地考察,时间真来不及。对方老总下午两点来,我总不能对人家说我们飞机坏了,您坐普通航班吧?”

“那雷劈的!对方理解一下……”

“人民币几百亿的生意……万一理解不了代价太大了。”

“着急?”

“对着急。”

“那你还耽误我上机检查。”丁志强皱了皱眉头,技师已经拿梯子过来,丁志强小心爬了上去,拍飞机钢板,“能不能复飞,我说了也不算,要它说的算。如果影响安全,我这边绝对不能放,能飞你也不用找什么上级压我!就算找国务院来也没用,天上出事的时候,老天爷不会看红头文件!”

“如果造成损失!你负的起吗?”

“如果飞机不安全,那才是我的责任。”

接下来半个小时,刘总一直在四处打电话沟通,满头是汗,一边看上面丁志强他们看起来不紧不慢的进行维修,要不然就是低头看表。

凭自己的级别,在外面见个副市长以下的官员自己都不用过于客气,现在事情却卡在一个维修主任身上!

半个小时后,丁志强从机上跳了下来。

刘总立即强忍着心里不痛快上前去,问:“丁主任,情况怎么样?”

“有一个模块烧坏了,别的还都可以。”

“那模块是做什么的?”

“就是在可能遇雷时,起防护作用的模块,简单的说,它就是一打雷就牺牲自己,保护其他设备这么一个东西。”

“哦,那就是飞机能飞?”

“能飞,但再遇到打雷时,可能会出问题。”

“不打雷呢?”

“那就没事。”

“这太好了。那你赶快签字吧,还有一个小时,还来得及。”

“再遇到打雷呢?”

“一架飞机连续被劈两次?”

“这位刘总,可能性是不大,但天上的事,不能保证。这字我不能签。”

“什么?!你……”

“这不符合安全规例,不是我难为您。不过您也别急,我已经派人去库里查有没有备品,有的话,安上就行了。”

“那要是没有呢?”

“不能飞。”

“你这个人死心眼!简直活见鬼!”

“干我们这个岗位,活分要出大事。你可以到民航总局申述。”

刘总瞪眼睛:“那要是有备品,安上要多少时间?”

“要安装和调试,标准工序一个半小时吧。”

“那不还是来不及吗?!”

这时候丁志强手下的技师推着装备品的车子跑回来:“丁主任,找到了!”

丁志强点了点头,低头也看了看表,说:“四十亿是吧?”

“对!”

“澳元!”

“对!”

“行!”

“什么行?”

丁志强一边带手套,一边说:“刚才我说的是标准工序一个半小时。你给你们老总打电话吧,按时起飞没问题。四十分钟内,一定能修好。”

“什么?!”刘总吃了一惊,眨了眨眼睛,突然露出笑脸。

“不违反安全原则,为国家多赚点钱,人人有责。你也别觉得我刁难你,实话实说,才能让你对可能的情况有充分的估计。您请好吧。”

丁志强说完,扶着梯子,慢慢上了飞机。

刘总如释重负,一边擦汗,一边赶快打电话,声音音调因为激动都有些颤抖。

四十分钟后,丁志强签好维修单,笑着说:“怎么样?没耽误你飞行吧?赶快出发吧。”

刘总要握丁志强的手:“别了,你还要见外宾。我这手上全都是机油。心意我领了。”

“谢谢。谢谢。”

这时候飞行员已经上了飞机,维修车间大门缓缓拉开,飞行员和塔台联系停在哪个停机坪。

飞机向外慢慢开出去。丁志强和技师开始收拾操作台上的物品。

一个技师看到操作台上一样东西,慢慢拿手拿起来,看了一眼,声音颤抖着说道:“坏了。”

丁志强听到,转头问:“怎么了?”

“丁主任,你看……”

丁志强皱着眉头,把那东西接过来,一看,手轻轻颤抖了一下,立即拿起对讲机:“塔台,塔台,立即拦住刚刚维修的那架湾流G650,有紧急情况,有紧急情况!”

“塔台收到,塔台收到。”

丁志强放下对讲机,看着那个东西,是一个螺丝帽。丁志强咽了一口唾沫,回头问:“这是谁的工序?”

几个技师都知道出了大事,都不说话。其中一个跟丁志强几乎一样年龄的老技师犹豫了一下,说:“丁主任,可能是我落下的。”

“你闯了大祸了!是哪个位置,赶快查螺丝编号!”

“我知道是哪个位置。应该是电脑二号板上的螺丝帽。那块板上有六个固定螺丝,少一个,应该不会影响安全飞行。”

“那下面的螺丝钉会掉到哪去,你能预测到吗?”

那个技师不说话。

“我们要是隐瞒不报,那个飞机就一直缺一个螺丝,直到下一次检修,这个风险你能负责吗?”

那个技师还不说话。

飞机飞回来后,好在位置不够深,用了额外四十五分钟安装好,结果飞机晚点半个小时,外方老板被竞争对手临时安排来的飞机截胡拍马屁,给送到了香港。收购矿业的生意,本来要占得先机,结果弄了个出师不利。

“听你说话一直阴阳怪气的,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真当自己是世外高人!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就完事!我要让你们负责!让你们下岗!”那个刘总专门找到车间来骂丁志强。

丁志强没有还嘴,只是觉得窝囊。

晚上丁志强回家,刚装修好的房子,刚搬进来没两个月。

新买的联排别墅,就在机场附近,方便通勤,透过窗子就可以看到飞机起降。

丁志强坐在落地窗前发呆,突然感到心里一阵空虚。收拾收拾屋子吧。搬进来两个月,也没有人催促,孤家寡人,连把家里东西归位的心思都没有。

丁志强打开门口杂物箱子,一样一样整理,拿到中间东西的时候,看到了相册。丁志强坐到地上打开相册,一页一页翻看,看到十几页时,看到了自己和程嘉义,还有郑馨云的合影。

丁志强看着郑馨云,那时候的她,好年轻啊。程嘉义选择了别的女人,没和她走到一起的时候,本来是自己下手的最好机会。

但自己傻啊,就是觉得怎么能趁郑馨云心情不稳的时候下手呢?那还是个爷们吗?

结果……

怪不得郑馨云和程嘉义,给自己起的外号叫一根筋。

传神啊!

唐梓婷给家里打电话,让帮查一查那个投诉她和蒋妍妍的乘客的联系方式。

十分钟后,母亲回电话,照例先是劝她当空姐受那个气干什么?回家来什么都不干也行。唐梓婷不耐烦说你别管了,电话要来了吗?

母亲说要来了,叹气后,说会把相关信息微信给唐梓婷。唐梓婷听到电话里父亲说:“女儿想自己闯一闯,自己事情自己拿主意,比她那些个只知道天天傻玩傻乐的身边的人强。是好事。”

唐梓婷挂了电话,就去找蒋妍妍。蒋妍妍一听就兴奋了,问唐梓婷怎么弄来的电话?

唐梓婷不想骗蒋妍妍,也不敢说,说了公司不敢留她了。唐梓婷为难表情。

蒋妍妍眨了眨眼睛,说:“那我们给他打吧。怎么打?”

“嗯……”唐梓婷也眨了眨眼睛,“这人按照信息,是一个外企的中层干部。总部在SOHU现代城那,我们去找他,送点礼,让他把投诉撤了怎么样?”

“还要给这种人送礼……那送什么?”

“礼轻了这种人不会满意。重了我们不合适。”

“那送个iphone吧。”

“iphone太贵,送个ipad吧,最低配,才两千多。”

“行,我去买。”

“麻烦我惹出来的,我去买。”

“诶!我是土大款。我买个iphone,就和你买个冰棍差不多。你刚工作也不容易,钱留着吧啊。”

唐梓婷眨了眨眼睛,自己最近钱包是很紧。化妆品档次自己不敢降低,怕对脸有伤害。买衣服都开始考虑zara优衣库这个档次了。已经够惨的了。但自己不想管家里要钱。停飞后没有补助更是捉襟见肘。

不能让蒋妍妍掏钱:“我下个月一发工资,就给你。”

蒋妍妍家里提醒过自己,和朋友钱的事过于大方,就算自己真不在乎,别人可能更会反感:“人的心理是很微妙的。你有钱,别人会用自尊抗衡。”

蒋妍妍并不知道唐梓婷在乎的不是这个,想了想,说:“那好吧,那我现在就去下订单。”

“嗯。”

“我俩去会不会有危险?”

“现代城那里都是人,不会吧?”

“我的意思是,那个人本来就变态,看我们来了两个女的,又带着诚意,会不会反倒刁难我们?”

“那怎么办?”

“找个男的做台。”

唐梓婷愣了一下,立即捂嘴哈哈笑:“好啊好啊。找谁?”

蒋妍妍喜欢唐梓婷刚才那句找谁。她要是直接说那我们找赵铭泽吧,那就危险。找谁?说明赵铭泽在她心里没有特殊位置。

蒋妍妍刚想说话,突然听到唐梓婷说:“我们找赵铭泽吧。”

蒋妍妍撅了撅嘴,自己想简单了。

第二天上午,程嘉义做机长,和郑馨云搭班从昆明飞北京。航班十一点落地。

在机上,赵铭泽被程嘉义不停折磨,程嘉义拿着手册,随便翻一页就让赵铭泽背诵。间或又突然问点紧急情况处置。飞过哪个城市又让他背诵对应机场降落参数,跑道情况。

赵铭泽大部分都能应付,但仍然答错了不少资料。

每一次说错答案,程嘉义斥责几乎是立即跟上,毫不留情,劈头盖脸。

看着前面舷窗里蓝的发紫的天空景色,赵铭泽发现现在飞行不能给自己带来一点乐趣,只有无止境的折磨。

但自己不能认输!背不出来资料,只能怪自己!

“你不要以为我让你背的这些东西,按照流程都是你遇到情况时对照着资料本能正常操作,就不用背诵。在天上,真遇到紧急情况,有时候时间是以秒来计算的!没有功夫给你看资料你怎么办?乱弄一气吗?让飞机上的人都和你一起砰大运吗?不行!”

程嘉义厉声厉色。赵铭泽心里窝火赌气,程嘉义对自己的要求,也是赵铭泽想要最终达到的效果。资料太多了!但自己只能更努力,尽快要程嘉义闭嘴,也让自己重新找回飞行的乐趣!

下飞机后,程嘉义布置了一大堆任务给他,包括健身,被送资料,飞模拟航线。

但唐梓婷和蒋妍妍前一天晚上就说好了,要找赵铭泽助拳。赵铭泽真的担心两个女孩单独出去别出什么事情。自己在脑海中计算了一下时间,晚上回来抓紧点,能完成程嘉义的任务。

赵铭泽一落地,三个人就出发了。蒋妍妍先敲诈来助拳的赵铭泽出钱,吃了一餐铁板烧,然后又去苹果店买了中配的ipad,三个人就坐着蒋妍妍的保时捷车子直奔SOHO。

到了后,打电话,蒋妍妍自告奋勇,对方接了电话后很意外,问:“你们怎么知道我联系方式?”

蒋妍妍笑眯眯的开始撒谎:“这是公司想让我们用好态度,取得您的谅解吗。”

对方冷笑了一声,说:“好啊,正好我有十五分钟空余时间,那就谈谈吧。”

挂了电话,蒋妍妍撅嘴,学那个人的口气:“正好我有十五分钟空余时间。这架子摆的,讨厌。”

三个人到了约好的咖啡厅,进去,不一会,那个人典型IT男打扮,穿着休闲西服也不太合身,偏紧。一边打电话一边走了进来,四处看。

蒋妍妍和唐梓婷一看到那个男人,那天那种不愉快的感觉又回来,都低头,假装没看到那个男的。

那人看了一圈,看到他们,走了过来,有些惊讶的看着赵铭泽:“呵,还带来了个保卫。怎么怕我啊?”

对方的轻浮劲让唐梓婷和蒋妍妍都有些不舒服,两个人不说话。赵铭泽站起来:“你好,我是那天你那个航班的副机长。”

唐梓婷和蒋妍妍都低头捂嘴笑。小二副给自己强行拔级到副机长。

对方愣了一下,脸上皮笑肉不笑,和赵铭泽握了一下手。手上有潮湿的汗水。赵铭泽皱了一下眉头。

蒋妍妍立即把东西拿出来,说:“这是我们一点心意。”

对方又愣了一下,低头把袋子打开,看里面:“这真是航空公司,财大气粗,随便一点心意就好几千。”

唐梓婷立即说:“那天是我服务态度不好,这不是公司送的,是我们两个……”

对方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把袋子往桌子上一放,但又往自己方向拽了拽,问:“那你们想怎么样吧?”

“您能不能,把那个投诉,撤了?”唐梓婷谨慎小心,异常客气的问。

对方也不说话,停顿了几秒,说:“行!可以撤。”

说完,对方把坐下时拍在桌子上的手机拿起来,说:“现在就撤,当着你们面撤,让你们别白来,满意离开。”

蒋妍妍和唐梓婷看那个人态度还有点阴阳怪气的,但却愿意现在就打电话,都有些意外。看那个人,心里都担心他再起什么幺蛾子。

但那个人拨了号码后,把屏幕反过来,给唐梓婷看:“你看这是不是你们投诉部的客服电话?”

唐梓婷和蒋妍妍看,号码正确。

“放心了吧?你俩看着啊,我按拨出键,然后用免提。不给自己作弊的机会。”

赵铭泽那天一直在驾驶舱,没有当面和这个人打过交道,现在第一次见面,对方总是这种不阴不阳的感觉,比他听别人转述的还要恶心。

电话响了,客服的音乐和语音,然后人工应答,那个人几乎不停顿的说了自己的姓名,那天的航班号,投诉的唐梓婷和蒋妍妍的工号,还有那天投诉建档的档案号。

其中档案号长达十三位,而且有几个字母,那个人竟然全都准确背出来,三个人都有些吃惊。

客服查到信息后,问什么事。那个人说:“那天事情我回家又想了想,觉得责任不在你们公司那两个乘务员身上,当然也不怪我,还是一场误会吧。大家都不容易,我也不想为难她们。”

蒋妍妍和唐梓婷都紧张起来,就怕那个人说着说着,突然话锋一转再出什么恶心人的桥段。

“所以,你帮我把投诉撤了吧。我不追究了。”

电话那一端沉默了一会,似乎在记录,然后问:“先生,您确认是想把这个投诉撤销,不再追究空乘人员的工作失误了吗?”

“对!”那个人瞪着眼睛,有些阴沉的看蒋妍妍和唐梓婷。然后说,“她俩还是不错的,算了。我不追究了。”

出了咖啡店,三个人和那个人出来,唐梓婷很客气的说:“谢谢您。”

那个人也不理睬唐梓婷,自顾自径直走了。

蒋妍妍释放压力,长出一口气:“还是没礼貌。”

“行了,妍妍,至少事情解决了。”

“唉……都以为做空姐多牛呢,谁要是知道我们下班后,还得专门做这些事,肯定不相信。赵铭泽,我们辛苦不?”

赵铭泽点头:“老辛苦了。”

“那再请我俩吃顿饭呗。”

唐梓婷问:“咱们不是刚吃完吗?你不怕胖啊?”

蒋妍妍小声说:“我没事,胖也胖胸。”

两个女孩嘻嘻笑。

赵铭泽说:“行,晚上你们想吃什么,还是我掏钱。”

“大方。这样,我们先去逛街,你负责拎兜子。然后晚上还吃日本系列,中午铁板烧,晚上吃日料。”

“行!”

唐梓婷问:“赵铭泽,你师父能让你一天都在外面这么潇洒?”

“上午布置了一些任务。下午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没动静了。”

“那你就自己放松要求啊?不怕他回头给你补课。”

“说实话。怕。我这电脑不都背着呢吗,你俩逛街时候放了我呗,我继续背资料。晚上吃完饭我再去跑圈健身,今天就不缺什么了。”

“哦……你好辛苦。”

蒋妍妍对赵铭泽不能陪她们一起逛街有点失望,但又觉得赵铭泽这么有心自觉,有事业心又能自觉的男人最帅了:“那你加油哦!”

“行!”

程嘉义下午也有事情要做。

公司在总部开了一个高层会议。公司总部主要领导,大老板,董事会常务董事,还有国资委都派人来参加了。

丁志强和郑馨云等人也列席参加。会议内容,是C919国产大飞机的购买和接收事宜。

他们航空公司,第一批购买了十五架C919,因为是全新机型,公司要做好接收,调试,试飞,建立后勤流程等一系列工作,其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接收和首飞。

接收和首飞航程,不光是在技术上需要一系列操作,公司也想趁这个机会,做一次展示和公关工作,作为宣传的好机会。

而且首飞时,公司高层,关系单位高层,C919的设计制造单位主要领导,主要设计工程人员,甚至国家有关部委的领导都要作为首批乘客嘉宾。因此C919首飞将成为公司接下来工作的重中之重。

赵总在会上宣布,空乘人员由主任乘务长郑馨云带队,维修后勤保障由维修主管丁志强带队。

丁志强对任命自己负责很吃惊。自己一直以为上次湾流G650的事情,那个能量极大的金融投资公司不会放过自己。四十亿澳元的生意……这都过了好几天了,怎么自己还是安然无恙?

“C919首次飞行的机长一职,由……”

赵总念到这里,抬头看了程嘉义一眼。然后低头念道:“由JasonKim担任。”

丁志强等人本来手都抬起来,想要等宣布后给程嘉义鼓掌,结果负责的人是JasonKim?这个Jason是何方神圣?没听说过公司还有这么个人?

在公司内,就算前几天因为李明的事情牵扯,程嘉义被降了级,按照资历和水平,程嘉义仍然稳排第一啊?

赵总宣布完,丁志强和身边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搞不懂这是怎么个情况?但丁志强却发现郑馨云白了程嘉义一眼,面带笑容,看向后面。

丁志强顺着郑馨云目光往后看,看到那天在食堂和郑馨云吃饭的那个男人慢慢站了起来,面带微笑,轻轻点头。

赵总对jason招手,一边说道:“忘了和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公司从泛美刚刚请回来的世界顶级机师jason。在我们公司担任培训机长。同时负责C919首飞。”

台上台下的人都回头看那个人,同时大家鼓掌表示欢迎。

Jason面带得体的微笑,也点了点头,又特别的看了郑馨云一眼,然后才慢慢坐下。

丁志强立即又去看程嘉义,程嘉义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会议又进行了一会,赵总宣布散会。Jason走到门口站住,等郑馨云走近,一直面带微笑,两个人好像老外一样轻轻拥抱了一下,郑馨云甜笑着对jason说话。

丁志强连忙追上程嘉义,问:“老程,怎么个情况?你这是要被取而代之吗?不论是事业还是媳妇。”

程嘉义说:“那个jason是个人物,半年前就传公司想国际化,要挖一个顶级飞行员过来。”

“这哥们有这么厉害吗?”

“有。他是飞出来过航空奇迹挽救过即将发生顶级事故的人。不是浪得虚名。”

“什么事故?”

这时候他们两个人也走到了门口。程嘉义本来有些尴尬,想避开正和jason在一起亲密说话的郑馨云。但郑馨云看到程嘉义过来,立即摆手喊:“嘉义!快过来,我给你们介绍认识。”

丁志强心里冷笑一下,等着看程嘉义尴尬的笑话。程嘉义勉强挤出礼貌的微笑,往郑馨云他们两个那边走过去。

郑馨云拉着jason的手臂,对程嘉义说道:“这位是jason,美籍华人。”

“早听说过你的名字!前年的313事件。”

“我在美国泛美的时候,他追求过我。”

Jason立即用有些生硬的普通话笑着说:“但是没有成功。”

郑馨云打情骂俏一样笑着说道:“还是努力不够。”

Jason和程嘉义握手:“313那次是我运气好,过赞了。您是……”

“这是你来之前,排行我们公司飞行员榜第一位的程嘉义机长。”

丁志强小声说:“话里带刺啊。”

程嘉义尴尬的笑了笑:“你好。”

“程嘉义?哦。来之前我没听过你的名字。国际顶尖的飞行员我基本都知道名字,但没听说过你。但到这里后,听人提起过你,说水平也很厉害。希望不是空有虚名。”

程嘉义皱了一下眉头,不知道这人这么说话,是西方人式的直爽,还是故意挑衅。

Jason看程嘉义表情变了,眨了眨眼睛,问郑馨云:“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jason还不习惯中文有些表达形式。”

丁志强立即讽刺道:“哦,没事。我们这个程机长,心胸特别宽广。”

Jason:“是的,郑小姐说的没错,汉语里面大量帮着人有话不能直说,只能绕来绕去让人猜的词汇,很难准确表达我的想法,又不得罪别人。”

四个人笑,但笑的有些尴尬。

Jason突然又说道:“但我说的希望你不是空有虚名,并不是表达不准确,而是因为……”

程嘉义眉头轻皱,他这么说,还是挑衅的意思……程嘉义问:“因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一个坐右座的副驾驶,希望是你们公司最好的飞行员。我通过这个最好的飞行员,就能看到你们公司飞行员的水平到底怎么样?和我有多大差距,哪方面达不到我的要求,这样在日后的工作中,我好知道怎么教育大家,帮助大家,尽量接近我的水平,完成你们公司的国际化!”

“……哦……”程嘉义哦了一声,和丁志强互相看了一眼。丁志强眼神闪烁,嘴角轻轻动了动,这小子够狂妄的。

“所以,你们赵总就向我推荐了你做右座。希望你真的有他说的那么厉害,不要让我失望。”

程嘉义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郑馨云,说道:“我尽力。”

两个人握手,程嘉义本来想比较礼貌的和他握手,没想到对方很用力,程嘉义和jason互相看着,微笑了一下,手松开。

蒋妍妍唐梓婷赵铭泽他们三个人,赵铭泽开车,坐着蒋妍妍的保时捷回总部。

刚上高速,唐梓婷和蒋妍妍的手机同时收到了微信。两个人打开看,同时脸色变了,互相看对方。

赵铭泽在后视镜里看到她们不对劲,问:“怎么了?”

蒋妍妍咽了一口唾沫,把手机往前伸到赵铭泽面前,给赵铭泽看。

赵铭泽一看到微信的内容,也吃了一惊。

唐梓婷说:“还是我回复吧。赵铭泽,还有多长时间能回公司?”

“二十分钟。”

然后唐梓婷低头在屏幕上打字:“我们已经上高速,二十分钟到。”

对方回复:“好。我在停车场等你们。”

二十分钟后,赵铭泽将车子开进停车场,三个人看到主楼那里,郑馨云已经站在门口在等他们。

刚才的微信是郑馨云发的。车子锁好,赵铭泽他们下车往主楼方向走。赵铭泽走在前面,唐梓婷和蒋妍妍满脸担心的跟在后面。

三个人走到主楼那里,刚想和郑馨云打招呼,郑馨云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转身自己先走了进去。

唐梓婷和蒋妍妍互相看了一眼,蒋妍妍伸舌头做鬼脸,唐梓婷满脸担心的表情。三个人进了大楼。

郑馨云对赵铭泽说到:“赵铭泽,我刚和你师父通完电话,你师父找你有话要说,你走吧。”

赵铭泽哦了一声,回头看蒋妍妍和唐梓婷。蒋妍妍求助似的拉住赵铭泽衣角,赵铭泽只能对她摇了摇头,小声说:“我自身难保,你俩安全第一,自求多福吧。”

唐梓婷做出痛苦表情,点了点头。

“你还有心情做鬼脸呢?!”郑馨云突然吼道。

唐梓婷他们三个人都被郑馨云爆发吓了一跳。赵铭泽回头对郑馨云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

郑馨云好像要吃人一样死盯着唐梓婷和蒋妍妍,然后冷冰冰道:“到我办公室。”

两分钟后,三个人进了办公室,唐梓婷最后一个进门,郑馨云坐到自己办公桌前,对唐梓婷命令道:“把门关严。”

唐梓婷小心翼翼把门关好,走到办公桌前蒋妍妍身旁。

郑馨云也不说话,把电脑打开,处理文件。就好像她们两个不存在一样。

蒋妍妍和唐梓婷站了快有一分钟,看郑馨云仍不搭理她俩。蒋妍妍慢慢把屁股后面椅子,用鞋跟拉过来,对唐梓婷使眼色,示意她和自己都坐下。

唐梓婷在桌子底下对蒋妍妍摆手,示意她不要冒险。蒋妍妍使眼色,示意没事,然后慢慢把身子矮下来,屁股渐渐靠近椅背。

唐梓婷看郑馨云也不管蒋妍妍,就自己也慢慢往下坐。

两个人刚坐好,郑馨云突然问道:“舒服吗?”

唐梓婷低头不敢说话,蒋妍妍立即舔着脸笑着说:“挺好。嘿嘿,嘿嘿。”

“有意思吗?”

“啊?”

郑馨云一拍桌子,吼道:“起来!”

两个人立即从座位上弹起来。

“谁让你们去找那个乘客的?!”

“我俩……”

蒋妍妍刚说到一半,郑馨云立即又一拍桌子:“乘客已经把你们说的话都偷偷录了像。”

“录像?”唐梓婷和蒋妍妍都吃了一惊。

“对,针孔摄影机。”

“他变态啊他!”蒋妍妍突然一拍桌子站起来。

“你什么态度!?”

“不是领导,多大点事啊?!他就这么不依不饶的!还录像!太不是人了!还当着我们面人魔狗样的打电话撤诉!原来都演戏呢!”

“你要是不找他,他想录你,录得着吗?!你是觉得你俩都有理了呗?”

蒋妍妍眨眼睛想了想,气势下来了。

唐梓婷犹豫着说道:“乘务长,我们也是想……”

“蒋妍妍的事情先放一边,重点是你,乘客现在就是坚持必须开除你。”

唐梓婷低头,突然感到委屈,自己好不容易完全靠自己努力,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工作,以为就和自己看过的好多励志故事一样,几年寒窗辛苦,自己遭受好多本来完全可以不受的罪,可以证明给身边人和家人看,自己不是寄生虫,自己和别人一样靠自己能养活自己。老天爷也能看到自己努力,守得云开见月明。

但没想到自己原本以为的美好开端,竟然是这个样子!一切都好像玩笑一样轻飘飘,但又那么真实和恶心,自己一点反抗的办法都没有!难道自己真的和家里说的一样,只能做温室的花朵吗?

自己好委屈……好委屈……

郑馨云皱了皱眉头,把旁边纸巾盒拿起来,递给唐梓婷。

蒋妍妍立即扯了两张,给唐梓婷,同时抱怨说:“乘务长,咱们都是天上的女人,干这工作容不容易您心里还没点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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