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刺骨的地下渗水像无数根冰锥，顺着骨缝往里扎。林舒被麻绳死死绑着，半蹲在及腰深的污水里，冻得浑身不受控制地痉挛。每一次挣扎，粗糙的绳索就勒进手腕的肉里，磨出一道道血印。
水牢外头，看守拢着棉袄抽着旱烟，听着里头痛苦的闷哼声，连眼皮都没抬：
“周厂长发了话，这女人骨头硬，不用留情。她在这儿多泡一通，她那**的爹就能少砸一天冰。”
整整一天一夜。
林舒被冻得晕厥过去，又被看守从提桶里兜头泼下的冷水生生激醒，反复折磨。当年她家刚出事时，她就在这样的黑水牢里留下过病根，如今刚刚引产完的身体，哪里经得住这种摧残。
直到那黑水里泛起一层淡淡的腥红，保卫科的人怕真闹出人命不好收场，才把她像破麻袋一样拖出来，扔回了农场卫生所的硬板床上。
等她迷迷糊糊恢复意识，隔壁病床的父亲已经靠仪器稳住了心脉。
林舒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公社的邮递员就敲开了门，扔过来一封厚厚的信。
信封里掉出几张黑白照片，还有一张***的信笺。
聿白说你那本旧日记他嫌晦气，本来要扔进锅炉房烧了，我心善，替你留着了。你猜，我们现在在哪儿？
照片上，赵青青和赵青青站在首都***广场前，两人穿着呢子大衣，亲密地依偎在一起，笑容刺眼。
那是林舒曾一笔一划写在日记本里的憧憬。
当年林家没出事时，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和心爱的人去首都看一次升旗。
后来她把日记捧给赵青青看，赵青青刮着她的鼻子保证：“以后我带你去。”
如今，这承诺全都兑现在了赵青青身上。
林舒木着脸，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在农场陪护的这几天里，赵青青寄来的信件和电报就没断过。
他们去了北戴河看海，去了全聚德吃烤鸭，去了百货大楼买手表……
那些原本属于她的期待，全被赵青青拿来当成了炫耀的利器。而林舒每收到一封，就丢进屋子中央生着火的铁皮煤炉子里。
直到拿到街道办终于盖了红章的离婚介绍信那天，她将最后一张两人曾经在厂门口拍的结婚照，扔进了通红的炉膛……
火苗刚把照片边缘燎卷，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你在干什么！”
赵青青满身风雪地踹开门，大步跨进来，一脚踹翻了她脚边的火盆。
“你还真会装蒜！拿了厂里的钱，连这点旧物件都碍你的眼了是不是？！”
林舒被他猛地一推，后背重重撞在斑驳的墙皮上，胸腔剧震。一股鲜血涌上喉咙，她死死咬着牙咽了回去，声音平得像死水：
“留着这些，你不怕赵青青看了心里堵得慌吗？”
说完，她撑着墙站直，绕过他就要往外走。
赵青青愣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猛然发觉她竟然瘦得脱了相。那件原本合身的旧棉袄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晃荡，仿佛风一吹就能折断。
心口莫名地一阵揪痛，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涌了上来。他大步追上去，一把将她按在门板上，紧紧搂进怀里，语气难得地软了下来：
“林舒，我认输了，咱们别闹了行不行……”
久违的体温隔着棉衣透过来，林舒身体僵硬，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可下一秒，院子里的保卫干事气喘吁吁地跑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
“厂长！不好了！赵青青同志在回大院的路上遇到**了，吓得直哭，您快去看看吧！”
赵青青的脸色骤变。没有半秒钟的犹豫，他松开林舒，转身就往外跑：“青青别怕，我马上到！”
冷风顺着敞开的门灌进来。林舒僵站着，半晌，她低低笑了一声，抬手狠狠甩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在这间破旧的病房里格外清脆。
“林舒，你真是贱骨头，刚才居然还差点心软……”
当晚，林舒睡在农场逼仄的单人床上。
睡得正沉，房门被猛地一脚踹开，一盆夹着冰块的凉水兜头浇在了她脸上。
眼底传来刺痛。赵青青手里拎着搪瓷盆，眼神像要吃人：“林舒，你居然敢花钱雇二流子去堵青青，你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