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石恒宽要了两碗羊肉汤,四个白面烧饼。
老板娘是个胖大姐,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过来,汤面上浮着一层白花花的羊油,肉片切得厚实,撒了把香菜和葱花。
陈禾清掰开烧饼,泡进汤里。
咬一口,烫得直吸气,又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夸。
“好吃!比镇上那家强多了。”
石恒宽看着她被烫得直扇风的模样,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把碗里的羊肉片挑出来,全夹到她碗里。
“多吃点。”
“你手上有伤,你才该多吃。”陈禾清又把肉夹回去,“我吃饼就行。”
“我不爱吃肉。”石恒宽说谎眼睛都不眨。
陈禾清瞪了他一眼,夹起一块肉,直接递到他嘴边。
“张嘴。”
石恒宽看着那块肉,又看了看她。
她手指捏着筷子,筷子头离他嘴唇不到三公分。
他低头,衔走那块肉,嚼了两下咽下去。
“这不就吃了。”陈禾清满意了,自己也开始大口吃饼喝汤。
两人吃完饭,石恒宽去付钱,陈禾清站在门口消食。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晒得柏油马路泛着油光。
她眯着眼看着街上的人流,脑子里盘算着这趟回去后要做的事。正想着,石恒宽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个油纸包。
“给你买了两个糖烧饼,路上吃。”他把油纸包塞进布包里。
两人回到老解放旁。
石恒宽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转身想去托她的腰。
陈禾清已经自己踩着踏板,一撑引擎盖,翻身上了车。
动作比前两天利索多了。
石恒宽看着空落落的手,沉默了一秒,关上车门。
他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
老解放喷出一股黑烟,发动机轰隆隆响起来,缓缓驶出红星招待所的后院,并入市里的主干道。
“去哪?”陈禾清坐在副驾驶上问。
“百货大楼。”石恒宽挂挡,猛踩油门。
市里的百货大楼三层高。人头攒动。
石恒宽走在前面,高大的身躯挡开人群,把陈禾清护在身后,不让任何人碰到她半片衣角。
两人直奔二楼床品区。
货架上堆着各式各样的布匹和被褥。
石恒宽目光扫过,直接锁定最高处的那床大红牡丹缎面喜被。颜色极正,红得晃眼。
“拿那个。”石恒宽手指点着那床被子,转头看向柜台后的售货员,“要两床。再拿两床最厚的新棉絮,十二斤的。”
售货员正在磕瓜子,闻言翻了个白眼,打量着石恒宽那身洗发白的工作服和裹着带血纱布的左臂。
“那是纯正的杭缎。二十五块一床,还得要三尺布票。两床五十,加棉絮一共八十。你买得起吗?”
石恒宽眉头一压。眼底的戾气就要往外溢。
他直接伸手进工装裤兜,把刘厂长给的那叠大团结抽出来。“啪”的一声拍在玻璃柜台上。
整整两百块。外加一把工业券和布票。
“拿货。”石恒宽声音冷得掉渣。
售货员看清那叠钱,脸色剧变,立刻收起瓜子,麻利地找撑杆去挑被套。
陈禾清伸手扯了扯石恒宽的衣袖。“买一床就行。两床太费钱。八十块顶镇上普通工人两个月工资了。”
“不行。”石恒宽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极其执拗,眼底深处藏着直白的欲念。
“必须铺厚。家里木板床硬。我怕硌坏你。”他压低声音,这几个字说得极重。
陈禾清耳根子热了一下。她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这男人对昨晚招待所的简陋环境耿耿于怀,铁了心要在这件事上找补回来。